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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大佬和他的情人(二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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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渝总觉得自己半梦半醒,明明时日已经所剩无几,却还是每每想要沉耽,与之前不同的是,手腕上不再有铁链束缚了,但白见泽时时刻刻都想要看着他,目光沉沉,有时候沈渝觉得那快像是和铁链别无二致的东西了。

锁链带来疼痛,目光带来的又是什么呢?

沈渝摇摇头,不甚清晰的视野里,是白见泽的眼睛,黑白分明,却能藏下好些他读不懂的情绪,他似乎总有很多话和自己说,说他的过去,说很多很多,白见泽总是致力于去描绘某种虚无缥缈的情感,把它称之为某种名为爱的东西。

沈渝只是笑笑,手指揉一揉他的头发,轻声说:“白见泽,这不是爱。”

但到底什么才是爱,沈渝自己也说不清,他得到的太少了,唯一一份以为能够长久拥有的,也在一场车祸里被一个人彻底带走了,也许他是一个容器,口径很小的容器,把爱塞进来太难了,但倒出去却很容易,所以他被抽空了,缝隙也被黑暗填满。

他不是一个合格的,可以承载爱的容器。

所以他不知道他和白见泽该怎么办,也不知道他和那个人该怎么办,他什么都给不了。

系统不断播报着他所剩的时间,像某种死亡倒计时,不知道为什么,只有系统的声音出现他才能想起任务似的,恍惚间他快觉得自己是这里的一个人,他属于这里,不曾有任务,只是静静地等待死亡来临。

白见泽带他去了魂台,风带来火的声音,橙黄色的火焰燃烧升腾,似乎多出了很多盏,火焰燃烧得更旺了,魂台前站着的人也更多了,很静,像一座座雕塑立在魂台前。

香灰有如实质般绕在沈渝脸上,起风的时候,纸钱的余烬随风绕着打转。

沈渝再次听见了之前的祷告,混杂着火星的哔剥声,每个人脸上的表情虔诚而悲凉。

“神说,苦难无存。”

“神说,人类往生。”

他不信神,从来不信,但这是他第一次像一个信徒朝拜神那样闭上眼睛,火的声响在耳边跃动,香灰的味道很近又很远,手指被温热紧握着,沈渝第一次向神许愿。

“如果真的有神,如果真的能向神许愿,我想延长寿命,我想逃离痛苦。”

朴素无华的愿望,或许这座城里的每一个人,都曾许过这样的愿望,可是对他而言,活着带来痛苦,死亡带来解脱,但沈渝还是想活着,纵使苦难恒长。

睁眼的时候白见泽的声音很近,沈渝没有动作,他还在恍惚,自己怎么会真的蠢到向神许愿,有什么用,求神救他么,他低头,只能看到被烧成黑色的余烬,被风卷起。

到了求神的地步,才是真的没有办法了吧。

白见泽看着魂台的其中一盏,目光变得柔和安静。

“自我记事起,就没有白家的印象,我妈自从知道白家有建造南因工厂的计划之后,就带着我走了。”

沈渝跟随他的目光看过去,火很旺,他分不清是哪一盏。

“我们走后,政府出台了很多关于南因的法案,所有的所有,都是对南因工厂有益的,一开始只是对贩卖的一个很小的让步,慢慢的,口子越开越大,南因变成了和人共生的罪,而在这之后,就是焚烧计划。”

“仇恨,慌乱滋生的时候,没有人支持这项计划,包括她。在焚烧计划开始的时候她藏下了很多孩子,在地下城里,因为没人能肯定染上南因的人是什么样的,所以在焚烧计划的最开始,是滥杀。”

沈渝听到滥杀的时候眼神颤了颤,他一直认为焚烧计划是正确的,但他没想到,在这个计划的最开始,会是那么混乱无序。

难怪……难怪游行的人们说焚烧计划是罔顾人伦,是泯灭人性。

“你不是一直好奇为什么我会帮秦岩他们绑架你吗?因为他们就在那些孩子里,是我妈妈救了他们。”

白见泽垂下眼,脑海里有关那段时间的记忆深之入骨,只记得混乱,记得火光,那个小小的地下室连风都听不见,哭喊是细微的,没人敢发出声音,所有的人挤在一起,周围很黑,只能看见一双双眼睛,含着泪染满绝望的一双双眼睛。

那是孩子的眼睛。

那个地下室的每一个人,都不会忘记当时的害怕,随时面临死亡的恐惧,那是深重的阴影,不会随着时间消逝,而是会伴随一生的对火光的恐惧。

“我从来都不信她会染上南因,她明明救了那么多人,她明明……她怎么会染上南因呢?所有人都以为逃过焚烧计划就能活下去,可是不是的,升魂日的火光很大,她还是被你带走了。”

白见泽看向沈渝,睫毛被染得很湿,显得眸色更黑了,也更沉了,“我很小的时候就见过你了,只有背影,我以为我是恨你的,我应该恨你,但我还爱你。”

他好像变成了小孩,无力的,什么都抵抗不了也做不了的小孩,沈渝的背影在他看来很高,像永远也越不过的阴影,他拼尽全力也触碰不到。

只记得当时的他在绝望地喊叫:“不要!别带她走!我求你了,她没有染上南因,没有,我求求你……求求你……她是无辜的……放过她好不好……放过她……”

“让我和她一起死好不好……我求求你……我不想一个人活着……”

沈渝没有理会他的话,也没有阻碍他跟着,似乎永远高高在上,恶毒淬成他的骨,染满他的血,连灵魂都是脏污,白见泽只记得火光很大,母亲的脸在他面前一点点被吞噬,痛苦化作某种回响,哭喊声几乎要将他的灵魂生生剥离,但眼前只有背影。

他只能徒劳地把眼睛睁大,再看着那个背影渐渐远离,这样的恨,是深入骨髓的,一直疯长,让他的眼睛里只剩下那个背影和浓重的恨。

从那个时候开始,他就想把那个背影生生撕碎,拆下他的骨头,连血都想饮尽,所以他才会带着这样的恨回到白家。

他甘愿被磨练成一把刀,连刀锋都承载着他嗜血的恨意,他被安排去刺杀沈渝,成为他的替身情人,就是为了有朝一日的复仇。

可是遍体鳞伤被带到那个人面前的时候,从血河里见到他的第一眼,就觉得那个背影不是他。

明明他就是沈渝,是他恨意的载体,可是他看到那双眼睛就总觉得那个背影不像他,明明是一样的恶毒,一样的高高在上从不在乎人命,可他偏偏就觉得不一样。

他竟然会觉得被那双眼睛看着会让他兴奋到颤栗,觉得他的笑会让他的灵魂也一起堕落,直到腐烂,沈渝是糜烂的恶果,而他已经无可救药地想要他,想要把他绑在身边,想和他一直在一起。

沈渝眼尾含艳地看向他,让他心脏发紧,薄唇轻轻吐出的话像蒙着雾,他听见沈渝说,“是我引诱你吗?”

明明他是带着恨意来到沈渝身边,可最后他竟然想要他恨的人活着,别离开他,永远。

沈渝站在魂台前茫然地看着白见泽又哭又笑的样子,他好像离白见泽的过去越来越近,越是近,越不想远离,想留下,他张张嘴想说什么。

风带来香灰的气息,他站在原地,听见白见泽说:“阿渝,我爱你。”

嘴唇无声地张着,他也许应该像影视剧里的剧情那样说一句我也爱你,可是风都快把他吹得冷了,也说不出口,他给不了回应。

沈渝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么,只是无声地看着白见泽,所有人都害怕我厌恶我远离我,你……为什么……为什么要爱我?

晃动的耳坠擦过脸侧,沈渝抬眼就被一片温暖抱住了,发丝很软,丝丝缕缕地绕着,胸腔内的跳动很快,快到他觉得疼,却想再疼一点。

我们,该怎么办呢?

少年好像很喜欢抱着他,□□变得少了,只有拥抱和亲吻,发丝毛绒绒的触感让他觉得自己也许是养了一只粘人的动物,白见泽趴在他身上嗅闻他的味道,嘴唇下移去啄吻他淡红的锁骨皮肤。

沈渝任着他动作,消停了的少年就安安静静地躺在他身边,说他之前听程言说过南因工厂曾经是一片村庄,很美,天空很蓝,小河,麦田,总之色彩很明艳。

可这里的天总蒙蒙。

除了灰色调,唯一明媚的就只有南因冰蓝迷人的色彩,和魂台里燃烧着的橙黄色的火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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