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我的孩子……”
“你看见我的孩子了吗?”
女人一个个问过路上奔跑的人,可那些人只顾着逃命,哪里会理她,沈渝措不及防地被那只染满鲜血的手抓住,指甲快要嵌进他肉里,他抬头对上那双绝望的眼睛,女人的骨骼以一种怪异的形式扭曲着,拉住他,“你看见我的孩子了吗?”
沈渝停下来,似乎这些人里只有他停下来等,所以女人抓着他像抓着救命稻草,沈渝隐隐觉得手臂要渗出血,但他没走,知道是幻境也没走,他有些呆滞地看着面前的女人。
不是因为别的,疯癫的,尖叫着的女人快要和他噩梦里的人重合。
女人只是不断重复着嘴里的字样,“孩子……你看见了我的孩子吗?”
白狐贴在他的脚边,示意他看向墙边的角落里,沈渝这才回过神来,看过去,不止一个,是一群小孩,在这片战火里,他们像是和逃难的人群隔开了,没有逃,甚至可能不明白为什么一瞬间人们都逃散了,为什么会有乱箭射向他们,为什么城中满是火光。
他们只是在唱歌。
“月儿弯,月儿明,槐花串串香满庭,风而轻,水而清,我家有个槐花酿,小娃乖,小娃停,莫走吃个槐花饼……”
女人也循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疯了似的往那跑去,因着骨骼的缘故,跑的姿势很怪异,“乖娃,别玩了,快跟妈妈走,快!”
沈渝的眼神猛地一动,似乎是预料到了什么,他看向那个角落,“别去!”
已经来不及,炮火轰动灰墙,掉落的砖块尽数砸下,沈渝抬剑想挡住那些,他似乎忘记了这是幻境,砖块穿过他的剑像幻影一般尽数砸落,掩埋。
女人弯着的背脊被扭曲成怪异的形状,沈渝茫然地抬起头。
是啊,是幻境,所以结局从最开始就看见了不是么?
白狐低低地叫了一声,沈渝蹲下身,摸了摸他的毛发。
他淡然的目光落向城中最大的一座宫殿,白狐一直朝那个方向跑去,他心里有一种隐隐的预感,白见泽就在那里。
住在里面的人该是金枝玉叶,含着金汤匙被捧在手心里的金尊玉贵之人吧,怎么初见白见泽的时候,穿着破破烂烂,脸上身上尽是灰尘,活脱脱一个小乞丐。
怎么会?
宫殿里火烧的痕迹更为严重,熊熊大火猛烈地吞噬着殿宇楼阁,琉璃瓦流淌着金光,被火淬过,黑烟滚滚,似乎带走了许多不得超脱的怨灵。
沈渝险些被掉落房梁砸中,四处都是倒塌碎裂的痕迹,他循着火光看去,浓烈的黑烟让视线变得不甚明晰,白狐停了下来,前方被倒塌的房梁挡住,沈渝似乎能隐隐感觉,他离白见泽很近。
既然焚城的幻境是过去重回,那是不是意味着白见泽不会在这里死去,因为他从血骨尸山里救下白见泽的时候,他并没有像老奶奶和那个女人那样身上有明显的伤痕,或者说,他没有死去的痕迹。
即使怀着这样的心理,即使知道这一切都不过是幻境而已,沈渝还是害怕。
从洞口出来后,幻境在他眼前复现,他见过焚城的繁华盛景,见过做好槐花饼等一不归人的老人,见过焚城被烧,战火四起,但他什么都没救下,一个个人活生生地在他面前死去,他是无咎,但这并不意味着他就不悔。
就算白见泽真的不是那个人,他也不希望就这么活生生地看着他死去。
“白见泽!”
砰的一声,伴随着玻璃碎裂的声音。
殿中摆放的镜子轰然碎裂在地,四散开的玻璃棱片里,印着沈渝的脸,身上的素白衣衫早就不能称得上素白了,细伶的腕子上落下大大小小的划痕,也许是槐花酿醉人,沾染了些许灰尘的脸上依稀能见微红的脸颊,色若桃李。
不过一瞬间,镜子里晃过他的眼神,看清了才觉得心惊,担忧的神色快化作实质,沈渝从未见过自己这副样子,不过是一个新的攻略对象,他到底是不是把他当成了那个人。
上一个小世界,或者说上一辈子的那个人。
烛火晃动,另一块玻璃清晰地印着一双眼睛,恐惧空洞的眼神,眼眶里浸满了水,沈渝跃过房梁,拨开掉落在地的门窗,他从火光中走来,粉雕玉琢的小崽子就这么睁着满是水光的眼睛看他,身上的衣料也是顶级绸缎所制,瑟缩着躲在角落里,染了满身灰尘。
沈渝叫他名字。
“白见泽。”
“我带你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