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凝眸看向沈渝,冰冷的声音不带丝毫情绪:“这次历练沈渝夺魁,可有异议?”
殷修眼中怨气不灭,刚有满腹的话要说。
凭什么是沈渝?
凭什么又是沈渝?
不过是发现了幻境而已,凭什么就他夺魁,明明……明明他也杀死了诸多魑魅,定能取得不错的名次。
他不明白自己为何会对沈渝有这样深的怨恨,可是内心滋长蔓生的怨恨好像毫无原因,就像突然间强加给他的一般,无法违抗,从见到沈渝的第一面开始,他就无法控制地产生忌恨。
可惜他并不会知道,这是剧情的旨意,是天道赋予他的,从无法控制地针对凤渊开始,再到忌恨上沈渝,这是天道赋予他的命,要他做炮灰,要他忌恨。
没来由的忌恨。
只是这样的忌恨原以为会惹得沈渝的愤怒,会让他难堪,可是没有,从来都没有,沈渝对他的忌恨从不在乎。
殷修刚欲说些什么,就见沈渝很轻地笑了一下,仿佛听到了什么毫不在意的事,即使这次历练的奖赏是灵果,是除魔法器,是所有修仙弟子望而不得之物,但他只是笑着摇头,眼眸看不出喜色,仿佛这些都与他无关,他并不渴求,也并不想要。
沈渝淡淡地说,“这次历练的奖赏,我不要。”
修仙弟子此刻仿佛也忘却君鹤化神期的威压了,皆惊诧地看向他。
那可是玉灵果,锁魔镜!
不要?!
就这么轻飘飘地说不要?
若不是为了奖赏,谁想加入这场生死未卜的历练。
那些人虽也没有像殷修那样对此深怀怨气,毕竟无论怎样,沈渝救了他们的命,他们不至于忌恨上救命恩人,却也隐隐心有不忿。
但沈渝却当着众多仙者的面,白衣清冷疏离,无喜,无悲,这些他们抢破头都想争取的奖赏,沈渝不要,一个都不要。
“既然原先定的规则就是魑魅,仙家历练,不论生死,如果所有人都死在这里,也按的是原来的规则,现在又何必改变。”
沈渝沉静的眼眸不含情绪,他直直地看向君鹤,缓缓道:“所以不必算我夺魁,这奖赏也不必给我。”
君鹤只是看着他,良久。
“既如此,此次历练成绩不变。”
殷修有些茫然,从空无来由的愤怒转至一种无措的茫然,他看着沈渝离去的白色背影,没说话,手指捏得很紧,直至泛白。
他转头想去找殷长松的身影,笑起来,“父亲,我……”
可那双眼睛始终没看他。
他像是透明的虚幻的影子,没有人看向他,明明……明明是他夺得了那些奖赏,不是么?
为什么……
叶无尘看向沈渝,没有因为他拒了奖赏而责怪,那双眼睛总是挂着有些慈爱的笑,“倒是有你为师当年的风采。”
沈渝低头答道:“不敢。”
叶无尘压了压眸子,却没有生气的意思,他笑道,“明明小时候也是会笑的,怎么修了无情道反倒冷了。”
沈渝抬眸,“师尊……”
“罢了罢了,不想要那劳什子君鹤的奖赏,可想要别的?”叶无尘看沈渝似乎有话要说的样子,拂着胡须道,“只要不是什么太过分的,为师都可答应。”
“倒有一事。”
叶无尘眼睛眯了眯,他倒要好好瞧瞧他无心无求的徒弟要的是什么宝贝,沈渝很少向他求过什么东西,给他的,也要用着些什么方式还回来。
他都有些后悔让自己的徒弟修无情道了。
这般无心无情,该怎么是好。
“我想带一人回宗门。”
叶无尘拂着胡须笑意盈盈,“好,就听你的。”
似乎是才意识到沈渝说了什么,他的动作猛地停了,胡须也不捋了,笑也僵了,他猛地看向低着头的沈渝。
等等……他徒弟刚刚说的什么?
要带一人回宗门?
刚才想着要是沈渝修的不是无情道就好了,却也没想着让他的无情道直接碎掉啊?!
带一人回宗门不就是要与他结为道侣,不就是要生生世世和他在一起,不就是爱?!
叶无尘内心一番惊涛骇浪,面色有变,心想着不过才历练几日,他徒弟就这么轻易爱上了人?
沈渝没有等到回应,抬起头,长风抚过他的墨发,白衣清冷,不染纤尘,他坚持道:“师尊,我定是要带他走的。”
叶无尘扶额:到底是哪来的狐媚子勾引他徒弟?
焚城满是焦灰和火烧的痕迹,荒芜之地,血骨尸山,周围似有怨灵痛哭,众生哀泣,其间就只有白见泽一人。
沈渝一席白衣,长风吹动他的墨发,素白纤长的手指拨开尸骨残骸,清冷的眸子缓缓地看向其间的白见泽。
系统的提示音响起。
【宿主,他是白见泽,您的攻略对象。】
小孩穿得破破烂烂,满是灰尘的脸上乌黑水亮的眼睛直直地看向他,不知已经在这座全是尸体的死城待了多久,有些懵懂,甚至茫然。
却在看见沈渝的时候眸光亮了亮。
白见泽想擦掉身上的脏污,仿佛觉得靠近沈渝都会把他纤尘不染的白衣弄得很脏,他甜甜软软地笑起来,“我叫白见泽,仙长哥哥。”
万物俱灭,肃杀天地之时,沈渝透过漫天的尘土看向白见泽,声音虚幻而不真实,他说,“下次再见的时候,记得告诉我,你的名字。”
“我们,会再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