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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师兄的无情道碎了(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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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嗒啪嗒。

过了一秒,两秒,又或许是一个世纪,那把剑最终收了回去,沈渝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起身,他转身欲走。

刹那间,狂风作响,似乎有席卷万物的趋势,窗户剧烈地响动,直至支撑不住破碎开来,沈渝在四散开的玻璃碎片里,缓缓看清了自己的脸。

他是第一次见到自己的脸上满是惊惧的神情,眼角是一片未干的水痕,头上戴着凤冠,暗金所制,嵌着玉白的珍珠,身上已俨然穿上了嫁衣,红得滴血,暗金色的丝线细细勾勒,仿若地底盛放的彼岸花。

只一瞬间,如坠地狱。

嫁衣在身上是冰冷到极致的触感,宛若死人肤,从地底的坟墓里抬出,落在他身上,恐惧到发麻的感觉漫过四肢骨骸,像逃脱不了的诅咒。

来自河神的诅咒。

沈渝猛地向门外跑去,转眼间天地寂黑,敲钟的声音清晰地传入耳中。

“寅时已到——”

“起——轿——!”

他好像身处一个诡谲荒诞的噩梦,霎时全身都变得冰凉,血色尽数褪去。

眼前所见仿佛化作怪异的线条,扭曲,旋转,沈渝只来得及看清两个纸人,眼睛是画在纸上的,像杏核大小,乌黑深邃,仿佛连灵魂也会吞噬吸食,嘴角咧得很开,诡异的红色,也是画上的,沈渝甚至觉得自己听见了笑声。

“喀喀咔咔……”

沈渝缓缓看去,像是纸人在笑。

声音像划过纸张的细碎声响,沈渝恍惚间有一种和那些纸人的眼睛对视上的错觉,黑漆漆的,不是活人的眼睛,在黑夜里却格外清晰,一动不动地,看向沈渝。

他内心泛起一阵诡异的发麻。

双手双脚都像是被施了咒法一般,分毫不能动弹,而那些纸人好像缓缓地,缓缓地看清了他,再然后,缓缓地,像是某种错觉般向他靠近。

不,不是错觉。

冷汗悄然滑了下来,身上似乎只剩血液还在发烫,其余都已经变得冰凉一片,沈渝不能动,周身是一片诡异的漆黑,那些纸人笑着向他靠近,缓缓地,带着纸张摩擦的声响。

“喀嚓喀嚓”

“咔嚓咔嚓……”

窸窸窣窣的声响缓慢在耳侧放大,身边什么都没有,没有那个小屋,没有其他人,他只能看见那些纸人,和一台繁丽的花轿。

比普通花轿更高大,也更封闭,暗沉的红色的像凝结的血痂,周围的风很大,却吹不动那身嫁衣,也吹不动那台诡异的花轿,四角悬挂着白色流苏和银铃,却不闻铃声响动。

沈渝仍站在原地,他看着那些纸人缓缓地,缓缓地抬起了花轿,黑漆漆的眼睛看着他的方向,纸张摩擦划动,它们缓慢地向自己走来,脚下却像生了根,动弹不得。

“嗒。”

“嗒。”

“嗒……”

花轿上的哑铃发出轻微的声音,像什么东西在敲棺材板。

诡异的歌谣不知在何方响起。

“鬼新娘——鬼新娘——”

“黑杠抬——”

“乱坟岗——”

“拜天地——”

……

彻夜的黑暗中,诡异的歌声拉场音调,清晰地灌入耳侧,沈渝能听见自己胸膛里心脏跳动的频率,一切诡异而真实,他宁愿相信这只是一场梦。

头上陡然传来冰凉的像尸体一般的触感,沈渝不可遏制地颤抖着,眼前恍惚间化作一片漆黑,那是——红盖头。

不能视物,不能动,极致的恐惧过后,沈渝反而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平静,他只能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底,那双黑色的布鞋似乎沾染了泥泞,像从水边爬出来的。

已经不在乎扶着自己的究竟是纸人还是活人了,方正扁平,却像是纸一般的触感,沈渝能感觉到自己在一片漆黑中抬脚,坐下,轿帘被拉上,周围变得更加漆黑。

轿子平稳地往前走,纸张发出簌簌的声响,沈渝的手指捏得很紧,蔻丹色的长甲快要嵌入掌心,细微的疼痛让他清醒了一些,睫毛扫过盖头,他逼迫自己冷静下来。

沈渝知道这些纸人最终会带他去往哪里,烟城北边的那条河,满是哀泣和冤魂的那条河,烟城的人总说,在夜晚降临的时候,那条河会发出低低的哭声,绝望而痛苦。

河里会爬出水鬼,他们的鞋子沾满陈年的泥泞和水草,夜晚能听见脚步声,踩过松软的泥土,很湿,脚下似乎渗出血迹。

沈渝猛地回神,掌心是黏腻的血,缓缓流出,他几乎能闻到铁锈味,不,他不能让那些纸人带他去那里。

现下只有一只手可以活动,他艰难地掌控着那只手,想掀开头上的红盖头,那它却像是被胶水死死粘在头发上,不能移动分毫。

红盖头的四个角挂着铜铃,扯动时尽管声音细小,却被无限放大。

动作间,沈渝丝毫没有意识到纸张窸窸窣窣的声音停了,手臂缓慢触摸到了像纸张一般的物体,再然后,他低头,看见了一双黑漆漆的,像杏仁一般的眼睛,那个纸人钻到了他的盖头底下,一动不动地,盯着他看。

发寒的害怕爬过他的每一寸神经。

沈渝屏住呼吸,闭上眼,被那双画在纸上的眼睛凝视的感觉久久不散。

不能睁眼,不能说话,不能动,那些纸人是带死人去成婚,而非活人,所以花轿被抬走时毫无声响,像抬着一顶棺材,所以他的盖头内部是一片漆黑,因为那些纸人默认他已经死了。

如果被它们发现自己是活人。

才是真的会死。

时间缓慢流逝,沈渝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周身纸张响动的声音才重新响起,看来是继续往前走了。

沈渝长长地舒出一口气,睁开眼,下一秒,对上了那双黑漆漆的杏仁大小的眼睛。

黏腻的,有如实质的目光看向他,从未移动。

沈渝心下大惊,每一个毛孔仿佛都要渗出冷汗,所有的细胞都在疯狂叫嚣着逃跑,可是脚下声根,动弹不得。

脑海里就只剩下一个想法。

“他被发现了。”

纸人发出喀喀的笑声,沈渝甚至觉得自己在一个纸人脸上看到了愤怒。

紧接着,那只纸做的手缓缓地伸向他的脖子,冰凉的纸的触感距离喉咙仅咫尺,他脆弱的喉咙片刻间就要被撕扯成碎片。

时间的流逝缓慢而无声,死亡的哀鸣奏响,下一个瞬间,沈渝看到了一双手,不是纸人但也不似活人的手。

仿若死人的青白,那双骨节分明的手陡然伸向轿内,声音像是沈渝在梦中听过的,冷淡而舒缓,带着些许调笑的意味,“是谁要动我的新娘?”

再然后,那个纸人被扔了出去,不见踪影。

之后那只手就静静地停在轿内,不再有纸人窸窸窣窣的声响,也没有人说话,仿佛连风都静止了。

沈渝只是愣在原地,他是真的在思考,死人和纸人哪个对他而言更危险。

奇怪地是,随着这个人的到来,他周身的禁锢好像消散了,身体渐渐地能活动,片刻的思想挣扎过后,他缓缓地,搭上了那只手。

脚下的土地松软得过分,像是渗出了鲜血,沈渝的手搭在那只冰凉得像尸体的手上,一步一步,他不知道往哪里走去。

难道,他就是河神么?

可是隐隐的错觉好像在告诉自己那个人不是河神,如果他是河神或许就不会阻止那些纸人,而是让他沉入河底。

可眼前的这个人却渐渐带他往远离河的方向走去,越来越远,沈渝甚至不知道这人要带自己去哪。

唯一可以肯定的一点是。

他抢走了河神的新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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