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渝的眼皮倦得垂下来,困意席卷,此刻颇想做些什么来叫自己清醒——他不想当着这人的面睡过去,怕梦里再出现什么见不得人的情景。
那道目光便轻轻地晃过去,犹如月光摇曳,修长的手指缓缓摩挲着泛着热意微湿的脸侧,白见泽只愣愣地盯着他的唇,好像其间要溢出什么甜香,暗藏蛊惑的诱引,紧接着,薄唇一张一合,声音柔得像水,仿佛沉在梦里,朦朦胧胧,“不够?”
“那要怎样才够呢?”
白见泽张嘴刚欲说话——唇瓣被沈渝的指腹按着,带着些不轻不重的力道,虽未渗血,却也动弹不得。
沈渝只是自顾自帮他答了。
“想亲我吻我,身体对我有欲望,想把我压在塌间作践我,是不是?”
白见泽的脸色憋得一阵红一阵白,什么话都说不出口,沈渝见此终于大发慈悲地松开了手,却也没给他解释的打算,白见泽陡然偏过脸,半边脸上是醒目的指印,口腔间不断溢出熟悉的血腥味,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看不清情绪。
他转过头,带着些喘息地笑了一阵,沈渝没看他,窗外的艳阳浅浅地勾勒着他的轮廓,他听见白见泽说,“是师兄作践我。”
沈渝笑而不语,没人知道他此刻在想什么,指节微微曲着,不知道是不是后悔,灵力缓缓流过他指尖,把白见泽身上的伤尽数遮了去。
他只是在想那晚的接吻意味着什么?
无非是欲望,燃烧着升腾的欲望,只剩下□□上的纠缠,回归最野性的原始,回归于罪。
总不能是因为爱吧。
他很轻地笑了一下,不置可否。
白见泽又说,“师兄,其实我没想过这些。”
沈渝又是笑,白见泽朝他倾过来,想要急于解释些什么,他的手指轻轻点在少年的额头上,把人推远,整个人像是突然放松下来,晃着笑了几声,白见泽脸色憋得涨红,“师兄,我真没想过!”
语气颤抖着,带着某种不知什么时候染上的不确定,白见泽自己都觉得那句话站不住脚。
沈渝一只手捧上白见泽的脸,又觉得他这副样子有些好笑,“好,你没想过就没想过,我没同你争,但你这又是急什么?”
白见泽垂下眸,“因为师兄不信我。”
沈渝收了手指,细白的指节轻轻碰了碰唇,那里被蹂躏得一片秾艳,几欲渗血,他望向白见泽,“寒池那晚你没作践我?”
“现在叫我怎么信你呢?”
白见泽垂下头,彻底地垂下去,企图把自己缩成一个鹌鹑,一眼都不敢看,耳廓泛着微微的红晕,心里腹诽了好一阵师兄我没有师兄我没想过师兄对不起……
然后,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沈渝没理会他,把人逗弄了一番连着自己的醉意也散了个干净,他忽然觉得很松快,之前寒池那场不愉快的经历便也就此别过,他总是这样,羊羔若是把爪牙藏得彻底,他就软软地揉在怀里,全然放松警惕,忘记教训。
沈渝淡淡地靠在窗边闭目养神,想着手中的棋子,想着把那些棋子和筹码放在哪里才能给他博得一线生机,除开一身修为,其实他真正握在手中的少之又少,想到这里又忽然笑了笑。
他不过是有点水和垃圾就能流浪着活下去的人,一线生机,又有什么活不了的呢?
*
丽城连阳光都是艳的,灼人的艳阳把碗底的酒水照得发亮,叶无尘换回了之前的样子,像一个闲散的老头,他乐呵呵地同店老板搭话,眼角晶莹的水渍被艳阳蒸干,仿若无痕,“要我说啊,论酒,还得是你们这的红尘醉。”
店老板闻言浅浅地略去一眼,她的长发挽起,碎发随意地垂落,长着一副江南女子的温婉面貌,然事实却并非如此,她看了眼叶无尘又低下头忙活着算客栈的账,算盘子拨得声声作响,好似要砸碎什么物什,“都说入了丽城和入红尘无异,自然是要来尝尝着红尘醉的。”
她低着头甚至没看向叶无尘,语气陡然变得冰冷:“叶公子还敢来我这客栈喝酒,不怕我下毒么?”
叶无尘只是喝酒,并不理会,过了许久才淡淡道,“他生前最爱红尘醉,我以前不喜欢,等他死了倒是喜欢,你要下毒便下毒,死了把我和他埋在一起,都随你高兴。”
温玉猛地掀了算盘,账单落了一地,她厉声道,“你还敢提他!”
店中客见此景也只是习以为常,该吃该喝,该谈笑该论事,一样没落,也没人敢偷偷说道温玉的脾性,小孩捡起地上的账单踮脚递了上去,“温姨……”
温玉面上消了气,眼眶还是红,她干脆起身夺了叶无尘的酒,“你是不是又去他墓地了?”
叶无尘笑起来,似醉非醉的样子,“嗯,去了,送酒。”
他抬头,“太久了,都过去了,你就当不认识我,把我当一个来你这喝酒的过客。”
温玉看着他半晌,才气恼般地扔下一句走了,“我哥他……他怎么会喜欢你这么个烂货!”
叶无尘并不生气,醉酒一般地笑起来,“纠正一下。”他仿佛没听到烂货这个词,而是说,“你哥不止是喜欢我,是爱。”
被捡起的算盘啪嗒一声又掉在地上,叶无尘不再理会温玉又骂了他些什么话,他有些慈祥地看着不远处走来的他的徒弟。
才仿然觉得自己是真的老了,时间真的过去很久了。
早已千年。
欲买桂花同载酒,终不似,少年游。
*
沈渝牵着白见泽走过去的时候后者还在跟他赌气,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着自己先前逗弄他的缘故,哦,也不止,自己貌似还打了他,总之待在马车上不肯下来,他只得柔声细语地牵着白见泽的手腕,把人拽下来。
沈渝转头问他,“你同我生什么气?”
白见泽不理人。
沈渝觉得烦,干脆松了手不管,自顾自往前走,白见泽又眼巴巴贴上来,“师兄,对不起。”
手指隐隐有想去牵沈渝的手的趋势,却被一道冷冷的眼神看得愣住,沈渝扫了他一眼,艳阳亲吻他的侧脸,滑过白皙优美的脖颈,那张薄唇轻轻吐出话,“你不嫌热?”
“师兄……”
“还知道我是你师兄。”沈渝轻轻地笑了笑,一时间又不知道说什么,于是把之前赶白见泽下床的那几个词又倒出来反复念着,“像什么样子,不成体统。”
白见泽低着头,莫名显出几分可怜劲儿,“可是,你以前……牵过我的。”
“是。”沈渝点点头算作承认,白见泽忽然就眼睛亮了一下看向他,那声师兄还没说出口,就听见沈渝道,“你现在要是能变回这么小。”他比划了一下,白见泽的目光落向他白皙修长的手,伸得很直,浅浅地比划了一下高度,刚刚够上他大腿,他甚至希望那只手离他近一点。
——“我就牵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