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说是不是喝醉了,而是直接说的红尘醉,白见泽把沈渝轻轻放在塌间,掖好被子,“你怎么会知道?”
“见的多了自然就知道了嘛。”红蝶甩了甩袖子,“来丽城的人,都会去尝一尝红尘醉,其实正常人喝醉了也就是喝醉了,和普通的酒没什么区别,但若是心悦之人在身边,这红尘醉,可就是春.药咯。”
“所以有很多人去拿这红尘醉偷偷喂给情人喝,说是为了检验真心。”红蝶想起什么似的叹了口气,又去看白见泽,见那人面上早就不冷了,还烧得慌,不禁补充道,“对了,这都是些民间话本子编的,真真假假,也没谁能说的清。”
白见泽点点头,其实整段话除了心悦之人什么也没听清。
师兄心悦于他?
师兄心悦……于他?
面上却不显,他淡淡道,“你走吧,我守着他睡一觉,等他酒醒。”
银尘敲了敲门,唤她,“红蝶,快到你了,和我走。”
“哦。”红蝶往门口迈了几步,又转过头,“对了,看在你给我银子的份上,楼里还有些醒酒汤,我晚点给你拿过来。”
说完,她掩好门扉,脚步轻快地扑到银尘怀里,“银尘姐姐,这里面那位醉酒的公子长得可生好看了。”
“手也好看,我感觉比你抚琵琶的手还好看呢。”她抬起银尘的手腕细细看了看,又嘻嘻地笑了,“不不不,还是你的手比较好看。”
银尘淡淡地应了一声,“你喜欢他?”
“不不是不是!”红蝶心里藏着秘密便忍不住要说,她看了一眼紧闭的门扉,悄悄道,“你不知道,这里面……那位带他进来的公子喜欢他呢,而且,他还是他师兄!”
银尘面上连讶异也无,依旧是那副清清冷冷的样子,“说起来,我也算是你师姐。”
红蝶茫然地看她,不知道为什么话题扯到这上面来了,银尘垂下眸,轻声催促,“快到你了,去吧。”
*
斗笠垂落的白纱轻柔地晃,叶无尘有些懒洋洋地靠坐在青枫树下,面目隐在白纱里,隐隐绰绰,他擦了擦手上鲜红刺目的血,血腥气却还是久久不散,便又拿起红尘醉,黑暗下,只会让人觉得他是醉鬼。
他静静地想着前不久探查白见泽识海的时候,他未曾用眼睛,而是用了更细的手段,双指点水在那人眉心,按理来说,如果白见泽是魔,此刻不可能查不出来了。
可偏偏什么都没有,白见泽的识海干干净净,比先前不同的是,他的识海似乎多了一层屏障,一层连他也看不破的屏障,像是将什么东西悄无声息地掩去了。
正思索之际,面前走过一个人影,停驻,叶无尘便抬头看她,晃晃荡荡地笑。
温玉直接把他酒扔了。
红尘醉浓郁的酒香瞬间泻了一地,漫开,融进松软的泥土,好似在给死人上酒。
她愤愤往外走了几步,又回来,“都这么多年了你还是放不下吗?你现在有徒弟,就好好地回你的云栖峰教徒弟,你什么都可以不管。”
叶无尘笑着看她,摇头,“放不下啊。”
他又想起什么似的笑起来,笑得太过,喉间涌动的血腥泛上来,鲜红的血点溅在一旁,他直直地看向温玉,“你不也放不下吗?”
“堂堂药宗宗主,跑来丽城开客栈,这话说出去谁信啊。”他牵起一个笑,远远看向客栈的方向,“温姨?”
“他是我哥!”
温玉猛地喊了一声,喉咙间又变成细微的呜咽,“我还活着,就不会让他横死。”
“巧了。”叶无尘略一点头,“我也是。”
风声响动,叶无尘悄然压了压斗笠的帽檐,轻轻往旁边看去一眼,“天衍的人怎么会来丽城?”
“据说是要找一个叫花无心的人。”
*
青云宗,太虚殿。
天衍的人跪在地上,白袍下的手细微地打颤,显然已经是恐惧到极点的模样,面容隐在白袍下,终未抬头。
幽幽烛火晃动,风吹过后院的牌匾,是死去的一条条人命,唯余一盏,朱红笔勾勒,一笔一划,写的是两个字——温爻。
君鹤高坐台上,神色看不出喜怒,他的手缓缓握住一旁的笔,淡淡道,“花无心,你们找不到?”
“一个尚未步入化神期的人,你跟我说找不到?我留你们又是做什么呢?天衍从来不养废物。”笔尖力透纸背,写下血红的姓名,君鹤猛地掷笔下去,冷玉做的笔身瞬间碎裂,在那人额上砸出汩汩鲜血,蜿蜒在地。
那人始终未曾抬头,一是不敢抬,二是君鹤险些要了他的命,脑海浮现白光之际,闪过那个面貌昳丽的青年的身影,一把剑,白素衫,笑起来却是艳而美的,倒也真的衬他的名字。
轻佻的话语一寸寸扎进脑海。
——“你们背后到底是什么人,值得你们这么为他卖命?”
——“留这么一身修为做什么不好,非要去做他的狗?”
他忽然笑起来,鲜血滑进他嘴里,血腥味瞬间满溢,天衍是君鹤的爪牙和眼睛,进来的人无非分为两种,选拔出来的天资佼佼者,还有,被抓来的天才,胥妄原本属于第二种,但他回了魔域,他们此次的任务也就只有抓胥妄回来而已,却没想到牵扯众多。
他恍惚间抬起头,生平第一次,生出了叛逃的念头。
若不是体内被种下了蚀骨花,谁愿意入天衍为他卖命呢?
*
丽城,玉春楼。
红蝶端着醒酒汤往客房走去,“公子。”
霎时间,她仿觉自己听见了什么声响,手中的碗陡然落地,碎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