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乔治亚抽身,整理自己的衣装。
“是的,”赛因缩起来,抱住自己的双腿,“我改造了一些东西,这艘星船的真实运行速度在军用星船和时空穿梭仪之间。”
“所以……”囚禁什么根本不可能啊。要么杀,要么放。
乔治亚面带微笑,如月华映雪。
华丽压过寂寞时,就不会有谁知道孤独的占比。
“真厉害,”亚雌抱起雄虫,“你要换衣服吗?”
“算了吧,这不是你的地方吗?”赛因打了个哈欠,眼角泛泪,“也不会有其他虫。”
“是啊,只有我们。”
乔治亚抱着赛因走过昏暗的廊道,舱门开时,碎光点点,似剪碎的雪花,旋转飘零,星光点缀其中,仿佛在邀请来客进入一场不朽的梦境。
乔治亚捂住怀中虫的双眼,走了出去。待脚踏实地,他移开手,看着怀里的雄虫震惊地张大嘴——眼前的一切流光溢彩,像是最悲伤的艺术家醉死前的幻想。
无法言寓的生灵飞舞在长空之上,七彩色的翎羽划过苍穹,横断昼夜也不见结束,赛因看不见它的神情,却觉应是高傲如传说中的凤凰,不染尘埃。
地面上长满玻璃做的薰衣草,一半被极昼的天光笼罩,一半被极夜的沉郁囊括,带着冰的寒意和雪糕的甜香,郁郁苍苍伸向看不尽的远方。
空气中闪烁着星屑和玻璃草与天空、彼此之间折射出的流光。
无数游乐设施在这样的世界拔地而起,海盗船、跳跳蛙、大摆锤、摩天轮、旋转木马……像树木长在土地上一样高耸入云,色泽炫丽,做工精巧,真实得好像来到奇幻世界。
幽蓝冰凝聚的海浪拱卫着满是金箔的海盗船,船体上装饰着由无数巨大宝石镶嵌成的图腾,金碧辉煌,古老而神秘,风从侧面吹过,将每一寸沟壑刮得猎猎作响,有些图腾在长风中动了起来,久视时所有心神都会被吸入其中。
跳跳蛙的肌肉闪着光,肚子一鼓一鼓,下眼睑来回闭合,被回望时透明瞬膜从下到上覆盖整个眼球,像是害羞了一样,不断发出“呱呱”的欢迎。
大摆锤由星辰汇聚而成,在飞上天空时化作无数碎星散落,又在离开天穹那一刻汇聚回摆锤形状,游客坐在摆锤上飞入云霄时会看见的东西甚至无法让亲友相信。
摩天轮是整个游乐场最高的建筑,像是天上“凤凰”栖息的梧桐。偶尔,那璀璨宏伟的生物会向最高处的游客投去一瞥,好像在夸奖他们品味不错。高傲无暇的眼神能让所有美自惭形秽。
最令赛因心动的是旋转木马。
整个设施是一座甘草糖草场,扑动着绚烂羽翼的七彩飞天小马在上面绕圈圈玩游戏,时而向上飞,时而向下落,起起伏伏,自由而浪漫。
“好可爱的地方。”赛因脱口而出。
“你喜欢就好。”乔治亚向天空招招手,生灵雪莹莹的眼清冷一瞥,华彩漫天。
“你想要黑夜还是白昼?”半晌没有听到回应,乔治亚低头看去,一双水墨似的眼睛黑沉沉地盯着他。
“怎么了?”
赛因一言不发。
“不喜欢吗?”奇怪,他明明散发出喜悦的味道。
赛因恍若未闻。乔治亚迷茫地看着他。
“唔,这地方和你很像。”过了好一会儿,赛因终于眨了下眼,说出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谢谢?”
“不客气。我想吃冰淇淋。”
乔治亚弯弯眉眼:“伸手。”
赛因将信将疑地摊开左手,四周星屑辗转,汇聚在掌心上三厘米,玻璃薰衣草与天空折射出幻觉一样的颜色浓缩在那一小团星球四周。
“说出,或者在心里想一想你喜欢的味道。”
赛因眨眨眼。玲珑星球在掌上疯狂旋转,0.35秒后因无法自洽凭空炸裂。霰珠流离,四下荧火。
“……你想的什么味道?”不应该啊,难道操控室出问题了?
“你。”
乔治亚张了张嘴,没有说出话来。
“将脑中想到的东西转化成现实……你对于精神力的研究似乎相当深入。”
真的不想杀掉他。为什么要这么聪明呢?这只是个游乐园,好好玩就可以了啊。
乔治亚将赛因向上托起,认真的描摹他的骨骼。赛因完全不挣扎,事实上,他今天没有真正反对过乔治亚的任何行为和想法。只是过了一会儿,雄虫执着地询问:“很奇怪。皇室是有合法技术垄断了吗?你使用这种技术创造出魔术一样的效果,居然没有同行或者科学家好奇过?”
“你对皇室一无所知。”乔治亚平静道。
“但我对权力小有了解,”赛因相当坦诚,“虫族的社会构造和君主专制完全不契合,却没有任何虫质疑过虫帝的至高无上。我猜测虫帝和虫群的分化是这个种族的先天特性催生的。我是只‘新虫’,且刚刚来到这里不久,无论是亲身经历还是数据收集,都远远达不到能够运行这中社会课题的程度,所以……你不高兴吗?”
“没有。”乔治亚回答得很真诚,“我现在很难生你的气,所以会尽量回答你的所有问题。只是——”狭长的眼尾略略下掠,有些委屈,“你真的不想先去玩游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