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幕后真凶?”赛特愣愣道:“是蛇王……阿波菲斯?”
“准确来说,是阿波菲斯的分身,”蕾妮塔平静道:“据说,夜鳞司本是蛇王的肝脏,后因吞噬其他魔物,才逐渐有了人形。”
分身吗。赛特暗暗心道。
不过话说回来……
“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话?”
毕竟无论是夜鳞司还是其来历,都只是蕾妮塔的一面之词。
蕾妮塔没有急于辩驳,只是不紧不慢道:“我确实无法立即向你证明夜鳞司的存在。可单凭眼下已知的资讯,你难道就没怀疑过,既然凶手有意将遗体陈列在高处,又为何偏偏避开神庙最高的方尖碑?”
赛特蹙了蹙眉:“为何?”
“理由很简单——因为凶手是魔族,而魔族无法接近神庙。”
这话倒不假。
赛特暗自思忖。
可他也清楚,无法接近神庙的存在从来不只有魔物。打个比方,昼伏灵。
而这也正是蕾妮塔一直站在距他几步之外的原因。赛特最初还以为对方只是出于戒备,如今想来,多半是因忌惮他身后的那座神庙。
“是,魔族无法接近神庙,这是人尽皆知的事,”赛特道:“可光凭这点仍旧无法证明夜鳞司的存在。”
蕾妮塔轻轻点了点头,像是早料到赛特会这么说:“那么,还有一种办法可以验证,亦是我前来找你帮忙的原因。”
“那是?”
“蛊,”只听蕾妮塔道:“夜鳞司在我们的心脏上种了蛊。真假与否,一验便知。”
“你们?”
蕾妮塔低下头,下意识攥紧裙摆:“昼伏灵。”
“三个月前,夜鳞司现世,并以蛊逼迫我们替他办事。一旦违抗命令,或未能按时完成任务……就得死。”
赛特扬了扬眉:“什么任务?”
良久,蕾妮塔才缓缓开口:“杀人。”
“每五天,我们都会前往指定地点,向夜鳞司上缴一名祭品。他会掏出祭品的心脏,或将其吞食,以增强法力、维持人形;或留以种蛊,借此控制新的昼伏灵。”
“你可是……照做了?”赛特问:“五天一个,这得有多少人?”
怎料话音刚落,蕾妮塔却突然一改平静,拔高声音:“我也没办法啊!你以为我想这么做吗?”
她呼吸急促,肩头隐隐发颤:“说我自私也好,懦弱也罢……为了活命,我别无选择!”
赛特没有说话,只是微微蹙起眉头。
活命……吗。
夜鳞司、种蛊、祭品……若蕾妮塔所言为真,那么这事恐怕远比他最初预想的还要复杂。
就比如,夜鳞司究竟控制了多少昼伏灵?而被杀害的“祭品”又去了哪里?
每五天一人,持续三个月。且不说夜鳞司手下有多少个昼伏灵,光是按照蕾妮塔的证词推算,祭品的数量少说也有十余名,远不止葬花案中发现的四名死者。
赛特一怔,像是突然意识到什么。
“葬花案里的四名死者,也都是祭品吗?”
蕾妮塔摇了摇头。
“不,葬花案中的‘祭物’是更为特殊的存在。他们被称作‘羔羊’,与祭品不同,‘羔羊’皆由夜鳞司亲自挑选。”
赛特托着下巴,若有所思。既然“羔羊”是夜鳞司按照九柱神逆序挑选而来的,那么“祭品”呢?是否也有一套筛选规则?
“昼伏灵挑选祭品时,可有什么标准?”赛特转而问道。
“没有,”蕾妮塔回答得很干脆:“夜鳞司只要求我们在规定时限内上缴祭品,至于祭品是什么人、从哪里来,他一律不过问。”
她顿了顿,垂下眼帘:“不过……我倒是有一套自己的标准。”
“自己的标准?”
蕾妮塔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男人,那些看似老实,实则对感情不忠的男人。而这样的人,并不在少数。”
她接着道:“或许只有这么做,才能让我心里好受一些。如此一来,即便我杀的不是罪大恶极之人,也绝非问心无愧的善类。”
“可一切都到此为止了……已经够了,我已经……不想再任人摆布了。”
赛特:“那是因为?”
蕾妮塔并未立即回答,攥着裙摆的指节松了又紧。良久,才轻声道:“席特蒙……因为我爱上了那个男人。”
“第一次见他,是在一个下着暴风雨的夜晚。我以避雨为由借宿,实则为了筛选猎物。”蕾妮塔道,缓缓垂下眼帘:
“我原以为他会像其他人一样,趁人之危。可他只给我煮了碗热汤,并交代我好好休息。除此之外,那一夜什么都没发生。”
这是碰上老实人了?赛特心道。
蕾妮塔:“起初我并不信邪,隔天晚上,便以报答为由爬上了他的床。可你猜怎么着?”
赛特:“怎么?”
“他被吓坏了。转头就扯过被子,把我裹得严严实实,还跟个老妈子似的,训了我半宿。‘你一个姑娘家,怎么能随随便便爬上陌生人的床?万一遇到坏人怎么办?’”
说到这儿,蕾妮塔不禁失笑。
“在那之后,无论我如何挑逗,阿蒙始终不肯越界。他坦言自己早已心有所属,还当着我的面取出一枚戒指,说那原是为心上人准备的。”
“我问他,那心上人呢?不会是被人给拒了吧?他没有说话,只是望着那枚戒指,看了好久好久——‘大约在一年前,我的爱人去了远方。’他是这么说的。”
蕾妮塔收起眼底的落寞,重新抬起头:“那天之后,我每晚都会去找他。不知为何,只要待在阿蒙身边,我就会感到特别安心。”
蕾妮塔道:“阿蒙从不询问我的身世,也不问我从何而来。他就这么默认了我的存在,也默认了天亮的不辞而别。”
赛特闻言,忍不住在心中嘀咕。真不知该说这席特蒙是心大,还是过于单纯?一个来路不明的陌生女子,他说收留就收留。
可转念一想,收留了荷鲁斯的自己不也一样?看在旁人眼里,主动留人的他或许更加离谱。
“后来呢?”赛特问。
“直到有一次,完成任务后,我鬼使神差地敲响了他的房门,”蕾妮塔低声道:“那时我浑身是血,站在他的面前,我原以为他会怕、会赶我走……可他却一把将我拉进屋里,翻出布条和草药,说要替我处理伤口。”
“我试图向他解释,那些血不是我的。他却一口咬定我受了伤……明明连伤口都找不着,却还是有模有样地用布条替我包扎。”
“那一刻我才意识到,或许,他什么都知道,”蕾妮塔缓缓开口,一字一句道:“自那时起,我便下定决心,让一切到此为止。已经够了,我已经……不想再杀人了。”
再抬眼时,她的眼底已无半分迷茫:
“明天便是第五日,亦是时候做个了结了。若无论如何都得交出一条命,那就拿我的去换他的——”
“至少,我原本是这么打算的。”
赛特挑了挑眉:“原本?那你是改变主意了?”
“或许吧,”蕾妮塔轻声道,迎上赛特的目光:“因为你出现了。”
赛特一愣:“我?”
蕾妮塔:“你是驱魔人吧?既能驱魔,是否意味着能解开我身上的蛊?”
“你要我解蛊?”赛特轻轻笑了一声:“先不说这蛊我能不能解,你凭什么认定,我会帮一个手染鲜血的灵?”
“我确实不能保证,但我知道值得一试,”蕾妮塔道,口吻平静而坚定:“最坏的结果,无非是被当作恶鬼驱散,这对于一个背负着十几条人命的鬼来说,也算是罪有应得。”
“有意思,”赛特歪过脑袋,试探道:“所以,这就是你找上我的目的?”
蕾妮塔想了想,没有否认:“这是其中一个原因。”
赛特:“那另一个呢?”
“除掉夜鳞司。”
说出这句话时,蕾妮塔没有半分犹豫,仿佛这一幕早在脑海中上演过无数次。
“喔?”
蕾妮塔:“即便最终如愿解蛊,这座城中仍有许多昼伏灵深受控制。只要夜鳞司一日不死,就会有新的祭品出现。而葬花,也依旧会继续。”
“听你这么说,你心里莫不是已有对策?”赛特试探道。
蕾妮塔点了点头:“实不相瞒,明天正是我的第五日。我计划和往常一样,带着祭品前去赴约。只不过这一次,那个祭品——是你。”
赛特闻言,不由嗤笑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