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
蕾妮塔却一脸正色:“夜鳞司向来神出鬼没,若想除掉他,献祭之夜便是唯一的机会。”
“话虽如此,可我若是失手了呢?”赛特反问:“到头来,你不也一样活不成?”
蕾妮塔苦笑道:“要我说,即便解了蛊,只要我没在下一轮献祭之夜现身,夜鳞司照样会起疑。既然横竖都是一死,倒不如赌一把,先下手为强。”
“看来,你倒是做好了觉悟,”赛特故作惋惜地叹了口气:“只可惜,这忙,我帮不了你。”
蕾妮塔眸中的光渐渐黯了下去。
“是吗……”
“我是说解蛊。”
一怔。
“魔族的蛊为暗属性,我解不得,”赛特道,话锋一转:“不过……我倒是知道一个人。或许,他能帮上忙。”
蕾妮塔:“一个……人?”
赛特:“准确来说,是一位友人。”
*****
当赛特回到小屋时,才发现荷鲁斯竟已先他一步回来了。
屋内炉火通明,原本散落在桌上的委托书已被整整齐齐地叠成一摞,就连折了角的页面也被一一抚平。
“狄尔先生,您回来了。”荷鲁斯道,一边擦拭着手里的新月剑。
“你倒是比我预想中回来得早,”赛特站在门外,甩了甩身上的雨水:“怎么样,有什么新发现吗?”
“没有。”荷鲁斯如实道。
“是吗?我这头倒是有点收获。”赛特说罢,侧身一让。只见门外赫然站着一名女子。
荷鲁斯:“这位是?”
“我是蕾妮塔,是一名昼伏灵。”女子微微颔首道。
昼伏灵?荷鲁斯一怔。许是因夜色昏沉,他竟未察觉眼前的女子并非活人。
蕾妮塔:“想必先生就是那位懂蛊的友人吧?”
“懂蛊?”荷鲁斯愣愣地望向赛特:“这是怎么回事?”
赛特漫不经心地摆了摆手:“这事说来话长,有机会再和你说吧。总之就是这灵中了魔族的蛊,需要你行行好,帮忙解一下。”
荷鲁斯:“魔族?”
蕾妮塔不紧不慢道:“夜鳞司,蛇王的分身,亦是葬花案的幕后推手。”
“夜鳞……司?”荷鲁斯喃喃道,目光落向赛特,似在向他求证。
“原型貌似是蛇王的肝脏来着。”赛特道。
“相传数百年前,地狱犬吞下了蛇王的肝脏,却始终未能将其消化。后来,地狱犬随着冥河之役来到人界,却在多年后遭到腹中肝脏反噬。最终,肝脏凭借吞噬魔物,化作人型,成了如今的夜鳞司。”
荷鲁斯思忖半晌,道:“你们说夜鳞司是葬花案的幕后推手……这又是怎么回事?”
蕾妮塔道:“夜鳞司将葬花案中的死者称作‘羔羊’。而挑选‘羔羊’的依据,便是死者生前的职业。”
“职业?”
“九柱神逆序,”赛特接过话:“产婆对应生育女神,骑士对应战争之神,以此类推。”
荷鲁斯托着腮,若有所思。片刻后,转头看向蕾妮塔:“那么蛊呢?蛊在这之中起到了什么作用?”
“实不相——”
“奴役昼伏灵,不听话就得死——你就这么理解吧。”赛特抢在蕾妮塔之前接过话头。他可不敢再让荷鲁斯继续问下去,毕竟,若是让对方知道了两人计划去埋伏夜鳞司的事,他“普通人”的身分可就彻底瞒不住了。
“怎么说?”赛特故作淡定道:“这蛊能解不能解?”
“得先看看。”荷鲁斯道,抬了抬下巴,示意蕾妮塔到床边坐下。
“把手给我。”
蕾妮塔依言伸出手。
荷鲁斯轻轻握住她的手腕,像是在感知着什么。片刻后,一缕微弱的金光自他的指尖亮起,顺着蕾妮塔的手臂缓缓流淌,一路蔓延至全身。
“找到了,”荷鲁斯道:“在心脏的位置。”
“能解吗?”赛特问。
“可以试试,不过过程可能会有些疼。”
蕾妮塔闻言,轻轻点了点头:“那就有劳先生了。”
荷鲁斯看了她一眼,不再多言。下一瞬,金色的光再次自他的指尖亮起。
屋外大雨滂沱,雨点敲打着窗棂。
荷鲁斯坐在蕾妮塔身侧,神情专注。柔和的金光映亮了他的侧脸,薄汗自眉间沁出,他却无暇顾及。
蕾妮塔紧咬牙关,攥紧的指尖隐隐泛白。她的呼吸愈发急促,偶有几声闷哼自齿缝间溢出,又被硬生生咽了回去。
时间就这么一点一点地流逝。
窗外雨声未歇,炉火劈啪作响。不知不觉间,已过了近一个时辰。
忽然,蕾妮塔的身子倏地一颤,未及反应,一股腥甜便涌上喉头。
“咳——!”
她猛地俯身,黑色的液体随之呕出,溅了满地。只听“滋”的一声,木质地板竟被腐蚀出几处焦黑的痕迹。
而在那滩黑水之中,一条通体漆黑的蠕虫正在剧烈抽搐着。
“出来了!”赛特惊呼道。
荷鲁斯眸色一沉,下一瞬,金光已于掌中凝聚。伴随五指收拢,那蛊虫竟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生生碾碎,随即化作黑烟,消散无踪。
蕾妮塔死死攥着床沿,喘着粗气,冷汗顺着额角不断滴落。
“怎么样了?”赛特关切道。
“总感觉……身体像被抽空了一样。”蕾妮塔虚弱道,试着用手撑起身子,手臂却怎么也使不上劲。
赛特见状,转头问向荷鲁斯:“现在是什么情况?”
“蛊虫已解,灵体尚虚,”荷鲁斯道:“这几天尽量别随意走动,静养为宜。”
赛特点了点头:“你先躺着歇会儿吧。”
“嗯。”蕾妮塔顺势靠回床头,随即看向荷鲁斯:“多谢先生。”
“举手之劳。”
许是解蛊的过程太过折腾,不多时,蕾妮塔便倚着床头沉沉睡去。
夜阑人静,只剩下屋外的雨淅淅沥沥敲打着窗棂。
赛特顺手为蕾妮塔掖好被角,随后转身走向炉火旁。荷鲁斯正坐在那里,看似随意地翻阅着桌上的委托书。
“今晚的事,多谢了。”赛特拉开椅子,在荷鲁斯对面坐下。
“狄尔先生不必客气。”荷鲁斯道。
赛特朝床榻的方向看了一眼:“没想到那蛊虫竟这般难缠,费了这么大功夫才弄出来。”
“毕竟是暗属性的蛊,”荷鲁斯平静道:“何况,还是在心脏这么棘手的位置。”
“是啊,不过幸亏有你,”赛特道:“光克暗,这蛊可不是人人都能解。”
荷鲁斯翻阅委托书的动作忽然一顿。片刻后,才缓缓抬起头:
“狄尔先生似乎对属性颇有研究?”
赛特一愣,随即干笑两声:“谈不上研究,就是闲来无事时喜欢翻翻圣典,略懂皮毛罢了。”
“是吗?”荷鲁斯看着赛特:“那么,您又是如何知道我会光魔法的?”
他一字一句道:“难不成,这也是圣典告诉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