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丽芬被亲弟弟嘲讽了,她感受到刘康对她这个姐姐似乎是有失望,仿若她做了什么对不起娘家的坏事。望着刘康离开她办公室的背影,她开始疑惑,不安,且内心的天平也在不停地摇摆。
一边是娘家的利益,一边是亲生女儿要争权。忽然,她不知道要怎么做了。
“妈,舅舅才是最坏的那个,也是被你宠坏的那个。”汪翎霏见刘康离开了办公室,她看向她妈,把自己看到的说出来。
“舅舅也是为你好。”刘丽芬想要维持刘康的体面。并且,她把责任扣到程铂桉的头上,用责怪的语气反问汪翎霏,“你到底要闹到什么时候才算满意?程铂桉究竟给你许了什么好处,让你这么听他的?你真要为了一个外人,和家里人闹僵?汪翎霏,你图什么?你有想过你妈妈我吗?”
“妈,你有想过我吗?为什么我要一直往后退?为什么我要为了你的家族大和谐牺牲我的利益?你难道真的看不到舅舅一家在欺负我吗?我是你的女儿,你拿我献祭给你的娘家人,我连说一句‘不’的资格都没有吗?”汪翎霏很难过,她不想去拯救谁,她就想救她自己,她有什么错?
她红着眼眶,脑子里像是放电影似的不停地翻转这些年的成长过程,她不服,她不理解,为什么妈妈不向着她?她很委屈,她只是想要爸爸妈妈的爱和关注,她很过分吗?
“妈,你知道刘清凯和我说什么吗?他说我是没有爸爸妈妈管的,他说他要施舍我。他凭什么和我说这种话,他又凭什么认为我需要被施舍?我讨厌他,讨厌你把舅舅当儿子,把侄子当继承人。你是没有孩子吗?我是透明的吗?你为什么要一而再再而三地讨好娘家人?他们从来都没有付出过任何,凭什么要得到不属于他们的财富?”
汪翎霏把心里的厌恶全都摊开,她定定地看着她妈,说:“是你和爸爸对我的轻视造就了现在的我,不是程铂桉把我改变了。一直以来,我只是沉默,不代表我不懂,不伤心,不会争。何况,我不贪心,我只是在保护我自己的东西,我占理。不占理的是舅舅,需要把自己身上得到的财富一分一分全都吐出来的人不是我,是他。”
“可他是你的舅舅啊!没有你外公,怎么会有汪氏?汪翎霏,我是靠娘家人起来的,我要回馈啊!”刘丽芬终于是把她心里的话说了出来。
“是啊,你要回馈,这是你的人生课题,不是我的!我为什么要延续你的人生,把你的课题当成我的课题来做?我不需要回馈你的娘家人,我没有这份责任。你不能既要求我在成长的过程里乖巧听话不给你添麻烦,又要求我长大后像个傻子一样一秒放弃我的人生,延续你的思想精神成为你的辅助工具,满足你的娘家人。”汪翎霏点穿刘丽芬的自私和狭隘,并泣声反问:“你是我的妈妈啊!我不否认你养我付出了很多的物质,但你也因为这些物质而从未给予我任何精神上的关注。那些物质是你为了解决我这个‘麻烦’所必须付出的,因为你是在花钱买清净。你要我回馈,可我的心是破破烂烂的,我拿什么来回馈?何况,你这不是回馈,你是在献祭。”
汪翎霏的话像是一把尖刀,捅穿了刘丽芬长久以来闭着眼不去看的那层有毒的屏障。她是痛苦的,而汪翎霏也是痛苦的,她们在迷雾里互相伤害。
“你知道你的生活有多优越吗?我生你养你,养出仇来了?我不给你吃,不给你穿,你能有今天?你觉得,如果你一无所有,程铂桉会看上你?你和我谈精神世界,我想问你,人如果吃不饱饭,还有什么精神可言?”刘丽芬不认可汪翎霏。
她掀开自己过往的难堪,诉说她的世界,“我当年和你爸爸是一起下岗的,连下岗金都没有拿到。九十年代的上海和现在不一样,下岗就意味着断粮,没有钱的日子有多难熬你懂吗!我刚刚生好你,你爸爸家里穷的叮当响,你爷爷奶奶嫌你是小姑娘连帮我搭把手都不愿意。我厚着脸皮回娘家要钱要了几个月啊,我要怎么办?你告诉我,我要怎么办!我以为我可以把日子过好,挣很多钱,过得体面富贵,家庭美满,比任何人都好。可是你爸爸他背叛我!我怎么不恨?我不信他,我就只能靠我自己,我不能让他抢走我拼命挣来的这一切。当然,我要还你外公的人情,我托举我弟弟一家,我自认为我没有做错。这辈子,我和你爸爸做不了一家人,那我就和我娘家人做一家人。”
汪翎霏想要的精神世界,何尝不是刘丽芬一直在追求的?她有她的可憎,也有她的可怜,更有她的局限。站在她的角度,也许她真的没有错,是可以被理解的。
但是,站在汪翎霏的角度,这对她不公平,她不接受这份代际伤害。她始终认为,她是无辜的,她拥有独立的人格以及她人生的掌控权。
“妈,你说了这么多,你考虑了自己,考虑了外公外婆和舅舅,也责骂了爸爸和爷爷奶奶,你有没有发现,你的言语里没有我的位置。或许有我,但我的形象是一个没有独立人格的婴孩。”汪翎霏把母亲的局限和心底里所谓的‘一家人’点出,“你可以和爸爸结婚做一家人,你对他失望了,就转头和你的娘家人做一家人。请问,我在哪儿呢?你的眼里始终都没有我,我只是你养的一只猫,一只狗吗?猫猫狗狗需要主人,没有选择人生的权利,不配拥有自我,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