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铂桉他妈不笨,她看出了儿子的态度,也知道儿子已经看穿了他们。她轻轻呼出一口气,低下头,想讨好儿子,说:“你看你的房间,我在床上给你们摆了两个枕头,我帮你们铺了床,整理了房间,都是干净的。我不是不想接纳她,我也有做努力呀。我希望你好,妈妈再苦都值得的。”
程铂桉转过身,看向他长大的那间卧室。房间很小,只能摆下一张单人床和一个小衣柜,连桌子都没有地方摆。他目光轻扫这间充斥了他整个童年和青春的房间,里面装了太多他说不出口的潮湿和自卑。一个连他自己都不能接纳的地方,他怎么舍得让汪翎霏跟着他住进去呢?
“妈,不是单人床上多放一个枕头就算是接纳,何况你也不是真心接纳她。”他深吸一口气,压制他的情绪,说:“你的辛苦不是霏霏造成的,不要再绑架她了,她是无辜的。该我的责任,我一分都不推脱,我答应你我会做好。”说完,他紧紧抱住他妈,哽咽说:“尊重我,祝福我,好吗?”
原来,原生家庭的痛楚不是汪翎霏一个人独有的,就算是程铂桉,他也没有逃开东亚家庭的魔咒。
汪翎霏站在他家的中餐馆门外,抬头看着中餐馆那老旧又难看的招牌,她突然在这一刻释怀了。她可能不会再觉得自己是特殊的,倒霉的那个东亚小孩了,相比较程铂桉的原生家庭,她至少有钱,父母虽然荒诞,但他们的认知不算太低。
她想起读大学时教授说的马斯洛金字塔理论,人在吃饱穿暖之前是没有办法去想精神需求的。很明显她家已经走到了这个金字塔理论的顶端,而程铂桉他的父母不仅仅是被困在基础的吃饱穿暖上,还要顾及年老的安全需求。那些尊重啊、爱啊、甚至是自我价值等等,都不在他们的考虑范围之内。
这样一个贫穷的家庭,漂泊在异国他乡,西方融入不进,东方已是回不去的他乡。他们一路在底层摸爬滚打,遭遇的都是丛林法则一般的黑暗,对自我的认知以及对国内的了解还停留在90年代,外加上他们固执自私,认知不高,这简直是超级无敌的地狱模式。
汪翎霏难以想象程铂桉的成长历程,她也终于明白他的自卑到底是从哪里来的。比起心疼他,她更好奇他是怎么脱离这种环境的。同时,她也很担心,他会不会责怪她今天表现得很不好,对她有怨气。毕竟,他们是他的父母,和他有血缘关系,是至亲。
“你怎么站在外面等?冷不冷啊?”程铂桉拖着行李箱从中餐馆出来,就见汪翎霏站在冷风里等他。
他心疼地上前握住她的手,忍不住呢喃抱歉,说:“对不起,今天让你受欺负了,是我的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