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刚回来就要走,今天平安夜,你这样还不如不回来。”程铂桉在二楼拿行李箱,他妈跟在他身后,说着舍不得儿子的话。
程铂桉家的二楼不算宽敞,就和一楼的餐厅一样,非常逼仄。整个二楼除了一间没有干湿分离的昏暗浴室,就是两间不算大的卧室,连杂物间和客厅都没有。他踩在吱呀作响的地板上,推开他房间的门,费力地把行李箱从里面拖出来。
“我回来是想和你们过平安夜的,但是,你们搞砸了。”他看向他妈,叹气回答,认为今天这事的责任全在父母的无知和自私。
“怎么叫我们搞砸了?是你的霏霏不愿意和我们做一家人。她太自我,太现实,对你也不好,你不为父母着想,还反过来怪父母,我不理解。到底是你和她是一家人,还是和我们是一家人?这么多年的养育,我不懂我和你爸爸到底有哪里没有做好。你的生活我们很少干预,我们也没有非要你留在美国,就是结婚这件事情我们有意见我认为很正常。老话都说,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怎么到你这里就不行了呢?我们是华人,我们家很传统,和那些鬼佬不一样!”程铂桉他妈不认可儿子的说法,更不认可儿子的婚姻理念。
她说着说着,眼泪落了下来,止不住掩面哭泣说:“BYRON啊,爸爸妈妈年纪大了,想要儿孙绕膝有错吗?你是我们一锅铲一锅铲地养大的,你看不起父母妈妈很伤心啊。我想你出人头地,赚大钱,光宗耀祖,我没错呀。我要一个听话的,能照顾我和你爸爸的儿媳,这又有什么错?我和你爸爸没有限制你呀,你还是可以继续做你的事业,而且你还能没有后顾之忧,这不是很好吗?”
她哭得不能自已,最后含泪问:“是不是不让你有出息,不让你念那么好的学校,你没有机会离开唐人街和法拉盛,你就会留在父母身边,满足父母的想法呢?我觉得,我们一家人守着这家店面,红红火火也很幸福啊!”
是啊,程铂桉如果当年没有读书,没有去斯坦福,没有离开华尔街,没有去香港和上海,就不会遇到汪翎霏,更不可能深入名利场,被自己的自卑与野心困住。他也不知道是谁错了,可能谁都没有错,这就是人生,就是现实。
“妈,我不会一辈子被困在这里,我会离开,这是注定的。就像,你会离开你的家,爸爸会离开他的家。”程铂桉抱住他妈,替她擦去脸上的泪水,说:“我有心爱的女孩,她对我很好,我也愿意给她我的所有,你应该替我高兴,而不是给她刁难。她满怀诚意地来见你们,你们却把本属于我的责任全都丢给她。这样做还不作数,你们甚至要从她身上要钱要好处,这太过分了。她也是有爸爸妈妈的,她妈妈如果知道她只身一人跟我来纽约,得到今天这种结果,她妈妈该有多难过啊。何况,她妈妈很爱她,一点苦都没有让她吃过。人家捧在手心里养了二十多年的明珠啊,你把她当鱼目。我不理解,你一个素未谋面的阿姨,一没有生养过她,二没有在她身上花过一分钱,你凭什么让她吃苦?理由呢?总不能说,她倒霉找了你儿子吧。”
“谁家新妇不是这么过来的?她娘家再有钱,她嫁给你也就是我们家的人了,自然就要给我们家做事谋利。处处帮娘家,处处考虑她自己,难道不是我们倒霉找了她这种儿媳吗?BYRON,我们是中国来的,传统观念难道有错?还是说,我广东的传统和他们上海的传统不一样?上海女人就特殊了?”程铂桉他妈还是坚持她自己老一套的观念。
“妈,是我亏欠你和爸爸,没办法一直在你们身边照顾。以后每年的家用我会再加,你们不要再继续做这间中餐馆了。”程铂桉始终觉得,是他做儿子的或许有愧于父母,才会导致汪翎霏有今天的遭遇。他甚至认为,就算他听了父母的话找了个听话的女人,父母也依旧还会有更多的问题产生。
说白了,不是所谓的中国传统,更不是所谓的孝道在作祟,而是人心的欲望在膨胀。自始至终都不过是他父母对于生老病死的恐惧,以及不能掌控他的恐慌。很抱歉,他没办法做他们的心理医生,而汪翎霏也不该是那个替他做儿子,还要承担他父母怨气的倒霉蛋。因为,这是个无底洞,不是好心付出就会有相应的回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