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星骑得很稳,基本上没有颠簸就回了家,扶着孟熠下了楼道,季星乍一下还不适应这里的昏暗,皱着眉眨了眨眼。
方才好容易窥见了木偶似的外壳下一点鲜活,转眼就又把人送回来,心里多少有点不得劲。
孟熠掏出钥匙,一身洗得发旧的白色衣裳都不知道是多少年前的,穿在他身上手腕脚腕都在外面露着,显得十分不合适。
原本能精准插进锁孔的钥匙,今日不知道怎么回事,在锁孔边缘划来划去,浅浅的划出几道刮痕。
季星见状,自告奋勇的拿过钥匙,扭转了几下就打开了房门。
“你不方便,我来就行……”
原本脸上带着笑意的季星,在推开木门后声音戛然而止。
透过楼道微弱的光亮,隐约可以看见地下室里堆积的陈年旧物,漫天的灰尘飘荡在空气里,引得人喉咙发痒。
能够看出生活痕迹的,仅有地上一条叠的整整齐齐的薄毯,还有毯子旁边放置的快餐盒子。
那还是季星上一次带来的东西。
这哪里是人住的地方,就连……就连乞丐,最起码还有两件衣裳和被子呢!
季星扶着门的手掌用力到发抖,无名火一路上窜。
这些畜生!居然敢这么对待孟熠!
一时间孟熠也恨不得一把火烧了他们,最好是受尽痛苦再死。
季星回头,目光复杂的看着瘦削的孟熠,艰难道:“你平时……洗漱方便都在哪里?”
或许这两个狗杂碎夫妻还有点良心,让孟熠上楼洗漱,只是睡觉在这里,可孟熠接下来的话打破了他的幻想。
孟熠细瘦的手指绞在一起,像是被人看到了自己最窘迫的一面,半晌后才嗫嚅道:“院子里有公共卫生间。”
季星深吸一口气,将心头翻涌的万千情绪压下。
当一个人的平生用短短几个字概括的时候,大部分人都感受不到什么,可一旦切身的去体会,才发现竟是如此难以忍受。
“孟熠,和我回家吧。”
季星认真的说道,这不是一时冲动,是他早就在心里掂量了很久的事情,在这里生活,自己总有照看不到的时候,孟熠迟早会走上前世那条路的。
一个吃甜食都会露出笑容的人,季星不能眼睁睁的再看着他自毁在地隙深处。
一想到前世孟熠最后可怖的模样,季星实在无法和眼前的人联系在一起。
回家。
孟熠呼吸一滞,心口发麻,简单的两个字就引得他思绪波动。
但,现在还不行,还有麻烦没有解决掉。
孟熠微微摇了摇头,声音里带了些希冀,又带了些惧怕。
“我……我不能走。”
“为什么?!”季星着急的向前一步,“你放心,我爸妈那边我回去说,他们肯定同意,你也别怕你舅舅舅妈欺负你,他们不敢!”
可不论季星怎么劝说,孟熠始终低着头不肯再说,无奈之下,季星只好先把自己家里的垫子被子枕头一股脑的拿来,勉强让这个小窝变得不再冰冷。
生怕孟熠再受欺负,季星甚至还搬出来工具箱,从里面设置了一个更加坚固的锁芯。
孟熠坐在暖融融的被子里,将头埋进蓬松的枕头中。
虽然季星拿来的都是拆洗过晾好的被褥,但是还是能闻到季星身上的味道。
孟熠贪婪的深吸一口气,心底的阴暗如同野草疯狂生长。
那野草一旦勾上人,就不会轻易放开,密密麻麻的纠缠上去,直到再也不能逃离。
突然,楼上一道剧烈的砸门声响起,然后就是一阵哭喊。
“小兔崽子,你给我老实交代,家里的那条金项链去哪儿了?!”即便隔着几层楼,肖源暴怒的声音也能听的清清楚楚。
孟熠露出的半边侧脸犹如鬼魅,阴森森的吐出蛇信。
好戏,终于要开场了。
……
肖源看着家里被翻得乱糟糟的一地,肺都要气炸了,他正好撞见了回来偷偷放证件的肖武,一下子就想到了这家伙的前科,瞬间暴怒。
肖武捂着脸,右边脸已经肿的像个猪头一样,按照他想的应该是要做饭的李兰先回来,没想到李兰在外面吃坏了肚子,这会儿还在诊所挂点滴,而喝了一天酒的肖源却是先进了家门。
“我……我真不知道,我就是回来看看有没有吃的,我把钱花完了……”肖武靠着墙,心虚的将目光移开,眼底还有掩饰不住的怨恨。
等他长大,非得干死肖源不可。
“放你娘的屁!”肖源拿起首饰盒扔在肖武脸上,坚硬的盒子砸的他额角破了块皮,“赶紧给老子拿出来,不然你试试看!”
眼看着肖源把皮带抽了出来,肖武这会儿可真是慌了神,喝了酒的人一点理智都没有,这会儿他妈也不在,搞不好真的会被抽死。
可峰哥那伙人还在不远的地方盯着他,就算是跑出去,也会被抓住,到时候让肖源发现自己偷偷把钱拿给对方,就真的是死路一条了。
肖武满头冷汗,在手臂上挨了一鞭后,脑中灵光一闪,大叫道:“我知道了我知道了!肯定是孟熠那个丧门星!我今天看见他溜出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