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诊手术时间并不长,约摸两三个小时就结束了,季星却觉得好像有半辈子那么长,这段时间里他把能想到的结果都想到了,每每有医生从手术室出来,他的心脏就剧烈的跳动一下,生怕是来告诉他什么不好的消息。
还好孟熠被平安的推了出来,只是麻醉还没完全过去,整个人看着有些昏沉。
“先回病房吧,今天先不能吃饭喝水,你是家属?”医生翻开病历本,抬眼看了下季星,“他就你一个家属?家里有没有大人在?”
季星胸口有些闷,其他家属?孟熠现在变成这样,正是因为他那些所谓的家人!
季行知处理完现场以后匆匆赶了回来,出示了自己警察的证件,低声说了几句,医生点点头示意明白,一行人推着孟熠先去了病房。
本就皮肤偏白的孟熠,此刻安静的躺在床上,更是显得白得像纸,要不是微微起伏的呼吸,好像下一秒就能消散在原地。
医生交代了孟熠现在的情况,生命体征都是稳定的,只是因为太过于瘦弱,在寻常人身上很快过去的麻药,在他身上会延长一段时间,今天晚上以前应该能醒来,醒来以后头晕恶心都是正常的。
季星把孟熠扎着针的手小心的放在被子里,轻轻的触碰了下脖颈处缠着的纱布,即便是如此厚的纱布,依旧能看到洇出的鲜血。
听着医生说,差点就割到大动脉了。
季星缓缓吐出一口气,看向一旁的季行知,低声道:“爸,肖武最后能判多少年?”
季行知靠着窗,皱眉思索了片刻:“他目前还没满16周岁,恐怕不会判的很重,不过这种情节算是比较恶劣,到时候提起公诉的时候,会把这点考虑进去。”
季星点点头:“那他舅舅舅妈呢?不会什么事都没有吧?”
季行知嗤笑一声:“怎么可能,他们今天本来是准备带着孟熠去取16岁成人的信托金,那是他父亲给他存的一百五十万,可惜孟熠的生日还在两个月以后,他们根本就没人在意过。”
“这笔钱没到手,每个月的三万信托金又被肖武给提前取走给了镇上的混混,应该是孟熠正好撞见他们交易,所以肖武才对他动手的。”
“不过现在肖武还拒不承认伤人事实,在看守所叫喊着是孟熠故意陷害的他,肖源那两口子也闹个没完,”季行知揉了揉头,明显是刚被他们烦完,“不过你放心,信托基金会的人已经开始拟草更换监护人的申请了,这种刑事案件他们不敢隐瞒,我和你妈商量过了,暂时让他先来咱们家,如果以后有别的亲戚来,审核过资格以后才能把监护权还给他们。”
听到这里,季星也是松了口气,也算是因祸得福,终于把孟熠从那个狼窝里给救出来了。
季行知冷笑了一声,幸灾乐祸道:“虽然肖源他俩不用坐牢,但是该有的民事赔偿一分都不会少,他们这些年把孟熠的钱挥霍一空,现在儿子又要被判刑,到时候日子不会好过到哪里去。”
季星没有觉得多痛快,只是觉得罪有应得,他们这些年像是吸血鬼一样扒在孟熠身上喝血扒筋,也该付出代价了。
“你妈在家做饭呢,一会儿就来了,等孟熠好点出院了,看看把书房收拾收拾腾出来,买个床什么的,别委屈了他。”
季星感激的看着季行知,心里无比感谢自己有这样温柔强大的父母做靠山,高二那个暑假,季行知在追捕入室抢劫犯的时候被捅伤,重伤不治,这一次,他一定会保护好自己的家人!
大约下午四点多,孟熠才慢慢醒来,说实话他讨厌麻醉剂这种东西,会让他失去对身体的掌控,整个人的意识仿佛飘散在半空中,周围黑漆漆的一片。
只要一瞬孟熠就能察觉到自己在一个陌生的地方,身上的被子也带着让人不舒服的味道,他伸手一把掀开,就要坐起身来。
“先别动先别动,医生说你得躺着!”
季星低头看了眼手机的功夫,床上的人就差点坐起来,吓得季星手忙脚乱的去摁人。
孟熠一听到季星的声音,整个人周围飘散的冷意就散了大半,他听话的躺了回去,任由对方拿着自己的手左右看了看。
“吓死我了你,还好没动着针,”季星后怕的松了口气,拿起桌上的湿棉签给人沾了沾嘴,“医生说刚醒来可能会头晕恶心,你要是想吐就和我说啊,明天才能吃饭喝水,我先给你湿湿嘴,干的都起皮了。”
感受到唇上轻柔的动作,孟熠侧过脸看着季星的方向,借着眼布的遮挡,他可以肆无忌惮的想象着季星的模样,不让对方察觉到自己烂泥一团的内心。
对方的动作满是温柔体贴,不带一丝其他的想法,可自己却每时每刻都想把人拖进地狱,死死缠住。
季星有一天会不会后悔救了自己呢?
一个披着人皮,内里却早已烂透的自己。
孟熠贪婪的看着季星,面上却丝毫不显,一如往常。
季星完全没有察觉到什么,他放下棉签,顿了两秒才道:“孟熠,你愿不愿意跟我回家?我不是一时兴起,是真的想帮你……你不用怕舅舅舅妈他们,我们全家都会保护你的,等你以后能独立生活,我们也不会拦着你,到时候不管你是想离开这里,还是继续在这里生活,我们都会尊重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