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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庙会(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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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腹的纹理蹭过唇瓣,泛起一阵痒,像小猫在心尖上轻挠。

蝴蝶忍没有后退,她蹭过去,滚烫呼吸扫在小鹿脸上。片刻,她低头,认真地吻下去。

吻落得很慢,甚至有些磨人。手先是悬在鸣条鹿耳侧,后来才轻轻落到她颊边,指腹擦过她的耳廓。鸣条鹿齿间溢出轻喘,她自己都没察觉。蝴蝶忍像被那声音烫了一下,吻却没停,只是更加珍重——像在道歉。

湿润的酒水顺着唇齿渡过,蝴蝶忍觉得自己的脑子也有些发昏。

吻到一半鸣条鹿侧过脸喘气,仰头接吻时,唇角沾着亮晶晶的水渍,微微濡湿了鬓发。蝴蝶忍唇上的脂红在她白皙的脸颊上蹭出一道淡痕。

昏暗里两人的呼吸交缠在一起,蝴蝶忍的拇指无意识摩挲着鸣条鹿被吻得发红的下唇,很轻地叫了她一声:“鹿。”

气音轻飘飘地落在两人之间。下一秒她抬起对方下巴,再度俯下身,扣住鸣条鹿脑后柔软的发丝——这一次吻得更深了些。

软绵的手推不开蝴蝶忍。

鸣条鹿脑子里那根弦“啪”地断了。

她在想蝴蝶忍怎么能这样,怎么能这样温柔,温柔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想起上辈子,最终决战前蝴蝶忍也是这样抱她,抱得那样紧,结果那是诀别;这辈子在烟花底下一个字都不肯说,现在这样亲近着,也什么都不说。

凭什么自己把心捧出来,忍却如蝴蝶一样,一触便要远离。

鸣条鹿微微张口,用犬齿狠狠咬在蝴蝶忍的唇上,泪水却从眼眶不止地溢出——铁锈味在唇齿间漫开。她没松口,像要把积攒了两世的委屈,和那句没说出口的“你为什么丢下我”,全都咬进那伤口里。

蝴蝶忍没动,只是扣着鸣条鹿后脑的手收紧了一点。

鸣条鹿终于松口,看见那道血痕,酒意清醒一丝,怨气瞬间散掉,只剩下不断涌出的恐慌。她的脑海里闪回上一世的酒后,蝴蝶忍看向自己的眼神好像在看一个恶鬼的样子。

鸣条鹿的脑袋昏沉,她觉得自己眼前的蝴蝶忍,和上一世在紫藤树下共饮的蝴蝶忍的身影重叠在一起。她几乎分不清这是前世还是今生。

刘海遮住那双流泪的眼,鸣条鹿垂头哭着攥住蝴蝶忍凌乱的衣襟,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不要离开我,不要讨厌我,不要推开我……

“不要再……丢下我了。”

蝴蝶忍看着这副心碎落泪的样子,心脏被攥得生疼。她随即意识到一个事实——自己就是那个让小鹿哭得如此伤心的人。

她跪坐到鸣条鹿身侧,把脑袋轻轻揽到自己大腿上,温柔地替小鹿拭去泪水,又一下下抚摸着那一头乱发,声音温柔得像春日暖风:

“小鹿,我不讨厌你。我一点也不嫌弃你,以前没有,以后也不会有。

“别怕……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听见安心的话语,屋内的抽泣声过了很久渐渐平息,变成均匀的呼吸声。

蝴蝶忍指尖不自觉地触碰受伤的下唇,尖锐的痛感清晰。她却笑了起来——如果这能让小鹿不那么难受的话,那就咬吧。

她注视着被月光照耀的、怀里的鸣条鹿——绒长的睫毛沾着泪珠,那张带有泪痕的脸因为酒醉染上绯红。蝴蝶忍喃喃自语:

“今晚的月色……真美呢。”

说完,蝴蝶忍自嘲地笑着。还是越界了。

明治四十四年七月三十日,也就是姐姐昏迷的那一年,「新潟二女殉情事件」被报纸大肆刊登着。

男女的殉情尚有世人唏嘘;两个女子之间的殉情,只会被贴上可怖与病态的标签,有辱门楣,不被世人认可。

蝴蝶忍想,如果某一日她们的情谊被迫摊开到阳光下,「蝶屋」、「柱」甚至是鬼杀队的声誉也许会遭受世人非议。

作为蝶屋的当主,作为鬼杀队的虫柱,接受这段感情,是否是一种不负责的行为?

她的思绪飘逸,转而又想到——自己曾经和姐姐约定过要保护尚未被恶鬼破坏的幸福。若她沉溺在感情里,无论对约定或是私情而言,这同样都是不负责的。

最关键的是……

蝴蝶忍撩开鸣条鹿的发丝,挂在她的耳背上,女孩睡着后的面容显得恬静美好。蝴蝶忍想,自己曾在眼前失去父母,也差点失去至亲的姐姐——

她不想再经历一次,失去重要之人的痛苦了。

但若是就这样拒绝小鹿,生硬地把答复给她,蝴蝶忍发现自己压根做不到。

说得简单,真要松手的时候,自己完全舍不得放。

曾经姐姐昏迷的时候,那把声音尚能被蝴蝶忍的理智强制压下。而今姐姐醒了,那把声音越来越响。它说:

“鹿,我想和你并肩同行,想和你一同完成斩鬼的事业。”

抚摸鸣条鹿额发的手一顿,蝴蝶忍轻轻叹了口气,气音散在月光里。

再等等吧,她在心里说。

对不起,鹿。

请再给我一些时间,让我……好好看清自己的心意。

4、

天光已亮,鸣条鹿的生物钟让她从沉睡中清醒。她睁开朦胧的绿眸,有些口干舌燥。

坐起身捂着有些胀痛的太阳穴,鼻尖萦绕着米粥的香气,房间有些暖烘烘的,像孩童时在桃山,那时候鸣条鹿还没被爷爷训练,还可以睡到自然醒。

昨晚的画面慢慢浮现在脑海里——被吻、啃咬、哭着求忍不要推开。

“醒了,头疼不疼?”

柔和的声音在门边响起,鸣条鹿望过去——蝴蝶忍靠在门边,她的唇角勾起时,唇上那道咬痕在晨光里格外显眼。

鸣条鹿的脸腾地脸红了,窘迫的热烧上脑袋。她抓着自己乱糟糟的头发,有些恼丧。

蝴蝶忍凑近床上呆坐的人,蹲下,蝶纹羽织散开一地。随即耐心地把一杯温水递过去,指尖擦过小鹿的手腕,带起一阵细微的痒意。

“先喝点温水吧。”

见鸣条鹿大口地喝水,杯上溢出的水顺着下巴滴落锁骨。蝴蝶忍晦暗眼眸,挪开视线转移话题道:

“借用了你的厨房煮了粥,记得吃点垫垫肚子。”

“小忍……”鸣条鹿窘迫得浑身发烫。

想起昨晚蝴蝶忍虽然在哄自己,在照顾自己,但是在关系的定义上仍旧没得到任何清晰的答复。鸣条鹿忽然觉得空气变得冷嗖嗖的,脑子像被泼了冷水般清醒过来,随后心底蔓延上剧烈的羞耻感和心寒。

鸣条鹿的视线旋即看向窗外,被子却被她攥得发皱,她道:“谢谢你昨晚照顾我。”

“不客气。”

蝴蝶忍没有多言,只是维持着这种体面礼貌的距离。

这下鸣条鹿什么都懂了。

她确信主动亲吻自己的蝴蝶忍,确实是喜欢着自己的。

但是,与上一世小忍还没有成为虫柱便明确心意的时间不同,现在的小忍已经是虫柱,此时才考虑感情这种事,未免给她繁重的职责添堵。

这段感情,也许注定是无果的。

想到这点,鸣条鹿就觉得很难过。昨天的照顾,大概也只是出于她同僚间的情谊吧。如今没有把事情坦白点破,小忍已经处理得十分体面了。

鸣条鹿努力压抑着喉头的哽咽,假装平静道:

“小忍,你先回去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蝴蝶忍有些担忧地看着小鹿,一切尽在不言中。默契的沟壑横跨在她们之间。

柔光铺洒在鸣条鹿的发丝上,她的周身弥漫着一股悲伤。

蝴蝶忍张开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无法辩解,无法回应。

“我知道了,”蝴蝶忍整理好衣襟,不放心,又回头叮嘱了一句:“如果有要帮忙的地方,小鹿一定要说出来。”

“嗯。”

纸门合上,杯中的水因纸门的关闭泛起波动,难以平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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