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香奈惠靠在床头,背后垫着软枕。床边是几本泛黄的医书。
轻微的脚步声停在自己房门外,不动了很久,像在犹豫是否要进来。
“忍……?”香奈惠猜测道。
半刻,自己房门被小忍打开。她有些低沉,嘴唇上的伤口还未结痂,但是已经涂上药。
小忍走向自己床边的圆凳,坐下,蝶纹羽织规整地垂落。她微微低下头,脸上的微笑难得地消失不见。
“姐姐……”香奈惠看着妹妹那副无助的样子,像一个做错事的小孩。
香奈惠轻轻叹气,自己曾经总想着让小忍多笑笑,但小忍真的如她所愿笑起来的时候,香奈惠却开心不起来。
归根到底,其实香奈惠的愿望,只是希望小忍像寻常人家的孩子那般,能够每天开开心心,平安喜乐。
“姐姐,我……是不是做错了。”
迷茫的声音从妹妹的嘴里传出,香奈惠不用想都知道这件事关于谁。
香奈惠的手覆盖在妹妹的手背上,温暖通过手传递。小忍抬眼,看见姐姐带着支持的力量的神情,于是缓缓道出昨天发生的事——
她说昨天的庙会,小鹿其实在烟花底下向她表白了;她说之后她去追小鹿,小鹿哭了,她发现自己正是那个害小鹿伤心的人。而她也意识到,其实自己在小鹿的心里竟是这么地重要。
“那小忍,你是怎么想的呢?”
这件事并没有出乎香奈惠的意料,相反,香奈惠有一种“还是进行到这一步”的感受。
蝴蝶忍攥紧膝盖处队服的布料,道:
“姐姐……我担心接受这份感情,恐怕蝶屋甚至鬼杀队会遭受世人的流言蜚语。而且我担心,自己一心二用,会不会对职责或是感情而言,是一种不负责任的行为。”
她说完,屋内安静了一阵。
不止如此,蝴蝶忍想。
她们的阿爹阿娘在她们眼前被杀害,姐姐也差一点回不来。那样刻骨铭心的事情,蝴蝶忍不想再经历。
成为鬼杀队的剑士,本来就是将脑袋拴在腰带上的行为。今天也许还好好活着,明天可能就战死了。
失去重要之人是如此痛苦,既然如此,还不如不让小鹿成为那位“重要之人”。
香奈惠没有立刻接话,她像安抚一般轻拍妹妹的手背,道:
“小忍,你听姐姐说。
“姐姐希望小忍能够得到幸福,别人怎么说、怎么想,姐姐都不在意。所以,只要小忍能够得到幸福,那个人到底是男孩还是女孩,姐姐都会为小忍感到高兴。
“而且,鬼杀队并不被社会承认,这也意味着我们受世俗舆论的影响,其实是很轻的——「音柱」宇髓先生有三位妻子,若是被如今的报社挖掘,恐怕会被当做社会八卦丑闻传播吧。
“但是这件事并没有发生,而宇髓先生也依旧被大家尊敬着。小忍,你要相信鬼杀队的剑士们,也要相信主公大人。”
蝴蝶忍想起那位温润儒雅的鬼杀队当家,他如同父亲一般慈祥,却也如父亲一般用自己的力量保护「鬼杀队」这个家,尽他所能地考虑到每位剑士的感受。
香奈惠剧烈地咳嗽起来,一次性说这么多的话,还是对她的肺部造成负担。
蝴蝶忍心疼地给姐姐顺背,她拿起桌边尚有余温的水,放到嘴边让姐姐慢慢喝下去。等香奈惠的气完全顺了,蝴蝶忍道:
“姐姐,今天就到这里吧。”
“不……小忍,你听我说。”香奈惠的胸膛明显地起伏,她又想起小鹿那双如同鹿儿一般沉重而悲伤的双眼,她觉得自己现今清醒了,一定要把自己的想法,好好地讲述给小忍听。
“炼狱先生的家族,已经传承近千年。斩鬼并不妨碍剑士们追求幸福……职责或者感情只能二选一——从来没有这样的事。
“我们鬼杀队员,朝生暮死的事情常有。若是连「现在」都把握不了,那我们的人生……到底还剩下什么呢?”
蝴蝶忍发现自己姐姐的脸忽然变得认真严肃,她很少见到姐姐的这副表情——上一次还是在她们和香奈乎的庙会上,那时候香奈乎被人贩子找到,而姐姐挥舞着扁担,把人贩子吓跑的时候。
“姐姐……”蝴蝶忍握着姐姐的手,香奈惠的话语正在她脑子里翻滚着。香奈惠尚未恢复力气的手轻轻捏了捏妹妹的,道:
“小忍愿意把你的心事告诉姐姐听,姐姐很高兴。你不必一个人担着。
“无论小忍做出怎样的抉择,只要小忍问心无愧,姐姐都愿意支持你。”
得到来自家人的支持,蝴蝶忍觉得自己脸上的表情有些失控,以往那些强撑着露出的笑容逐渐裂开一丝缝隙,慢慢地,这道缝隙随着听见香奈惠温柔的话语逐渐扩大。
蝴蝶忍的鼻尖一酸,像是年少时那般哭了出来。
香奈惠“哎呀哎呀”地无奈笑着,她本想用手抚摸妹妹的脑袋,但是自己肌肉萎缩,完全没有力气抬起到那样的高度。
察觉到姐姐的动作,蝴蝶忍拭去眼尾的泪珠,她看着香奈惠,表情认真道:
“姐姐,你昨天的复健训练勉强自己了吧。”
香奈惠心虚地移开目光,道:“哎呀……那种事情……”
“姐姐……”看见姐姐这样少女气的样子,蝴蝶忍担忧道:“你卧床两年,肌肉萎缩,若是太过逞强,身体是会骨折甚至落下不可逆的病根的。
“到时候别说正常走路了,恐怕这辈子只能躺在床上。”
香奈惠讪讪笑着,小忍生气起来果然还是很可怕呢。
想起昨天意料之外的访客不死川实弥。蝴蝶忍忽然想明白了一些事,她眉眼舒缓,叹气道:“姐姐就算不希望不死川先生总是看见你卧床的样子,那也不能勉强自己呀。”
香奈惠一听,耳朵攸然红了起来。她只能理亏地干巴巴笑着。
香奈惠想起自己刚刚清醒的时候,小鹿曾经告诉她,说实弥上辈子暗恋了自己一辈子,最后是在自己墓碑旁去世的。
于是她回想起和实弥相处的那些时间,以及实弥在自己昏迷时候每个月都来看望自己一次。
那些回忆里实弥笨拙的时刻,香奈惠忽然知道了原因。
她想给实弥,也给自己一个机会试一试。
不过被自己妹妹这么直截了当地戳破,香奈惠还是觉得十分羞涩。
“那小忍觉得,不死川君怎么样呢……?”
姐姐昏迷时候,不死川先生雷打不动地探望是真的,在姐姐昏迷前,那些别扭的举动蝴蝶忍也还记得。而且,蝴蝶忍想起不死川先生曾经斥责过一名对女性不尊重的队员。
蝴蝶忍开口,语气柔和了些:
“姐姐喜欢就好,只要姐姐不受委屈,我是没有意见的。”
“谢谢你,小忍。”香奈惠眉眼弯弯地笑了起来。
所谓的「家人」就是这种东西——知根知底,不用伪装,不用逞强,能够倾听迷茫,能够相互支持。
蝴蝶忍庆幸自己的姐姐还能够活在这个世上。
尽管目前仍旧无法回应小鹿的感情,但蝴蝶忍对鸣条鹿抱有深刻的感激之情。
“说起来,”蝴蝶忍看向床头柜的医书,问:“姐姐是什么时候翻出来这些东西的?”
“昨晚。”香奈惠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以前总是小忍自己配制血鬼术的解药,姐姐想着,如果能够推着轮椅给小忍帮忙,小忍就不用这么辛苦了。”
“姐姐……”蝴蝶忍的笑里带着一丝生气,她记得刚刚还在说姐姐不要逞强吧,结果昨晚除了逞强复健走路以外,还在逞强看医书。让人不知道说什么好。
“这两年以来,小忍要边斩杀恶鬼,边救助病人。如果姐姐不能为小忍分担什么,姐姐会很难过的……”香奈惠低下头,有些沮丧。
蝴蝶忍知道自己完全拿姐姐没有办法,便妥协道:
“我知道了,之后的工作台,我会让人帮忙修低一点的。但是——姐姐不可以勉强自己,如果一定要去工作台研究,必须要叫上小清小穗小澄或者小葵。我会让她们监督姐姐的。”
香奈惠开心笑道:“小忍最好了~”
2、
刀光落下,鬼的脖颈滚落,地上溅起一摊黑血。
风还没从耳边散去,出刀到收刀不过一瞬,恶鬼就已经被斩杀。鸣条鹿提刀立了片刻,横刀散血,将刻有「恶鬼灭杀」字样的日轮刀慢条斯理地收回鞘中。
也只有在刀光剑影里,鸣条鹿才能把脑子里杂乱的东西全部抛掉,专心享受生死一线的战斗。
“您没事吧,小姐。”
她俯视着颤抖的少女,对方哆哆嗦嗦,仿佛鸣条鹿才是那个要夺走她性命的恶鬼。
鸣条鹿收回视线,她向来不擅长安慰别人,只能沉默着,直到「隐」姗姗来迟,他们七嘴八舌地安慰着受惊的少女。
“鸣柱大人,您辛苦了。”
“嗯。”
她想起小忍说狯岳其实是向她学的嘴硬心软,或许确实如此吧。
刚这么想着,自己的鎹鸦「桑岛千花」扑棱落在手臂上,上面绑着炼狱杏寿郎的回信。
“「鸣柱」鸣条鹿阁下:
关于你希望来探望狯岳一事,我十分欢迎!千寿郎那天在家,他会好好招待你!若那日我出任务尚未赶回,请鸣条小姐一定不要客气!
至于家父……整日关在房里饮酒,怕是不会出来见客,若因此怠慢,还望鸣条小姐海涵!
招待不周,还请见谅!
「炎柱」炼狱杏寿郎
敬上”
鸣条鹿淡笑着,她摸了摸自己鎹鸦的脑袋。鎹鸦抖了抖羽毛,似乎十分受用。
将狯岳送去炼狱先生处锻炼,当然不止是希望狯岳能够得到身体素质上的提高。
上一世整理《鬼灭史记》时,虽然里面内容大部分是最后一代鬼杀队发生的事情,但或多或少还是会提及过去发生的一些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