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而,除了需要产屋敷家的记载作参考外,她还特意拜访炼狱宅,拜读炼狱家千年传下来的典籍。而典籍里,除开被撕毁的日之呼吸以及继国缘一的事情,还记载了一部分月之呼吸,以及继国严胜的事。
自己的心态算不上光明磊落,让狯岳跟着自己学习,鸣条鹿担心会耽误狯岳。交给炼狱先生,狯岳在心态和为人处世上能获得更大的成长。
呼吸法既然学习了,就得用上。如果某一天还有其他人认出「月之呼吸」时,那时狯岳若是获得了炼狱先生的认可,自己和炼狱先生就能替他担保。
这样,鬼杀队的剑士们也不至于排挤或是诽谤他。
鸣条鹿在集市的小摊上打包了十来个地瓜,便往炎柱府邸赶去。
3、
抵达炎柱府邸门前,一位男孩听见动静跑了过来。
他生着和杏寿郎相似的火红眉眼与发梢,同样是炼狱家标志性的猫头鹰眼型,脸上还挂着婴儿肥,眼尾微微下垂,没有半点兄长的张扬气焰,更像一个柔弱干净的书生。
是炼狱先生的弟弟,炼狱千寿郎。
男孩穿着米白色武士袴,袖口挽到小臂,手里还攥着块拧干的擦桌布。看见鸣条鹿,他有些拘谨地欠身,声音清脆道:
“鸣柱大人,您来了。我是炼狱千寿郎。兄长出门前交代过,说您今天会来。”
鸣条鹿微微点头致意。
看着眼前这个有些胆怯的孩子,鸣条鹿不由得想起她的另一位师弟。
不知道小善逸现在在干什么呢?
千寿郎随即侧身引着她进入玄关,刚走到茶室门口,鸣条鹿闻到了一股浓烈的酒味,她偏头看向里间的方向。那边安安静静的,听不到动静。
“前辈歇下了?”她压低声音问。
“嗯。”千寿郎点点头,也跟着放轻声音,“父亲大人刚躺下没多久。”
鸣条鹿对着里间方向微微颔首,语气平和:“那麻烦你替我向前辈问好。就说……晚辈鸣条鹿冒昧来访,叨扰了。”
“好的,我记住了。”千寿郎认真点头。
鸣条鹿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道:“等前辈醒了,你再替我说就好。辛苦你了。”
男孩拘谨地脸红起来,他应下,继续带路。
来到院子,木刀劈风声很远就能听见。
狯岳握着木刀,后背的汗已经把鬼杀队的队服浸透。他出刀时候,猛烈的刀势带着一丝鸣雷的声响。
“练了一早上?”
狯岳从全神贯注的锻炼中拔出来,他回过头,见来人是鸣条鹿,硬邦邦地问好道:“好久不见。”
转而他皱起眉,道:“你嘴巴白长了吗,怎么瘦了这么多。”
鸣条鹿闻言笑了起来,她这师弟果然是狗嘴吐不出象牙。便不以为意道:“可能是上了年纪,婴儿肥褪去了点吧。”
狯岳听了,他撇开视线,出神地看向远方,若有所思。
半晌,他问道:“当今的岩柱……是叫悲鸣屿行冥吧。”
“是。”
鸣条鹿看见他这幅样子,没有多想,毕竟岩柱是鬼杀队公认的最强者,以为他是想向最强者靠齐。
这也不奇怪——雷之呼吸的修习者,总是有异于常人的强烈执念。体现在她和善逸身上的是对爱的执念;体现在狯岳身上的,恐怕是对实力的执念。
这么一想,鸣条鹿忽然茫然起来,自己对小忍的感情,到底是「爱」还是「执念」?
她想起香奈惠姐姐刚醒来的时候,香奈惠姐姐问自己“那你呢,小鹿……那你怎么办呢”,鸣条鹿感到同样的迷茫。
鸣条鹿觉得她的重生几乎是在赎罪,但即使她是个需要偿还恶果的罪人——香奈惠姐姐,她保护好了;表明心意这件事,她也尽力完成了;连醉酒丢脸这种事,她都做了。
那也该偿还清了。
事实就摆放在那里——小忍没有给出任何答复。
也许有时候缘分这种东西就是不能强求。上一世得到那样的结果,尚能说服自己是因为香奈惠姐姐不在,小忍才剑走偏锋;这一世香奈惠姐姐还活着,这段关系也还是变成这个样子。
「上弦之二」的事情,主公大人会安排好的。有香奈惠姐姐在,小忍也不至于给自己身体投毒。
也是时候该放下了。
让自己……解脱吧。
鸣条鹿冲狯岳感激地笑着,如果不是今天来找他,恐怕她的思绪还烦乱着。感谢她的师弟还好好活在世上,她不会让同门相残的事情再发生一次了。
“喂,你怎么突然笑得跟善逸一样。蠢死了。”狯岳抱臂冷哼。
“没什么,”鸣条鹿仍旧笑眯眯,道:“来打一场?检验一下你的修行成果。”
“哼,”狯岳勾起笑,不知道从哪里甩来了一柄木刀,道:“这一次可别走神了,来吧。”
凌冽的刀风朝鸣条鹿劈来,她身形微侧,有意压着速度,通过攻击与闪避教他招式拆解的方法。
狯岳额角的汗顺着下颌往下滴。打了不知第几个回合,鸣条鹿刀势一斜,直逼他的胸口。狯岳退无可退,脚步像月华的影子移动那样,刚好擦着刀背避开。
这一招用得十分顺,他自己都没有多想,站稳后便又举刀扑回来。
鸣条鹿认出这是「月之呼吸」的步法。能够融会贯通,这是不错的。
她有些不想再继续下去,于是反手挑刀,狯岳手上的刀被顺势挑飞,木刀在空中转了几个圈,砸入门旁不知看了多久的那个人的脚边。
“唔姆!出色的剑技,看鸣条小姐和狯岳的对战,在下受益颇多!”
洪亮的声音响起,炼狱杏寿郎大步走来。
“炎柱大人。”狯岳问好。
“炼狱先生,感谢您愿意指导狯岳。”鸣条鹿颔首致意。
“哈哈哈,很有活力!狯岳是个不错的好苗子,完全没有抱怨地完成了我布置的所有训练,是个优秀的男子汉!”
炼狱杏寿郎毫不吝啬地夸奖。
杏寿郎活动了一下手腕,目光亮晶晶道:“光看你们切磋,有些不过瘾呢!鸣条小姐,可否请你与我切磋,指点一二!”
鸣条鹿心里微动,她道:“我的荣幸。不过……
“若是我赢了,还请炼狱先生答应我一件事;若是我输了,我给你买一百个地瓜,如何?”
杏寿郎朗声大笑,爽快道:“一言为定!”
炎与雷的碰撞震得树叶簌簌飘落,杏寿郎的刀势烈如骄阳,鸣条鹿的身法快如闪电。狯岳几乎捕捉不到他们的身影。千寿郎跪坐在一旁,小心提醒道:“狯岳先生,小心别被刀风扫到。”
最后一招错身而过,鸣条鹿的木刀轻轻点在杏寿郎的颈侧。
“是我输了!”杏寿郎收刀,爽朗笑道:“真是登峰造极的剑技,我还远远不够!”
“鸣柱大人,兄长大人——”
千寿郎的声音从廊下传来,脆生生道:“晚饭已经做好了,请跟我移步用餐吧。”
“唔姆!这么快做好饭了吗,谢谢你,千寿郎!”杏寿郎响亮应答,大步流星走过去,揉了揉弟弟毛茸茸的脑瓜。
男孩害羞地笑着,在外人面前被兄长这样做有些不好意思。
于是四人落座小矮桌,中间是鸣条鹿带来的地瓜做成的地瓜饭,旁边是烤得金黄的秋刀鱼和刚炖好的萝卜,还有一碗味噌汤。
“真是鲜甜的萝卜,千寿郎,辛苦你了!”杏寿郎赞扬道。
千寿郎被夸得耳尖微红,道:“其实,是狯岳先生和我今早刚买的。狯岳先生平时也会帮我做饭……他昨晚听说鸣柱大人要来,今天刚破晓时候和我一起去了。”
狯岳扒饭的动作一顿,咀嚼着含糊道:“啰嗦。”
廊下的风吹过,落叶飘过廊边。
杏寿郎一边赞叹“好吃”,一边大口用餐。
用完餐后,他讲述起今天出任务遇上的事——山下有个老婆婆把鬼当成拿钱乱赌的孙子,拿起扫帚打算教训“孙子”一顿。结果鬼不小心滑到深坑里,今早时候被阳光晒死了。
杏寿郎笑道,“那恶鬼大概也没料到,自己会死在扫帚底下吧!”
千寿郎在旁边小声补了一句:“是东边的那个村子吧?我前日去买米的时候,店家说过村岛婆婆有个好赌的孙子。”
“没错,就是那个村子!”
鸣条鹿端着汤碗,听他们说笑。狯岳埋头吃饭,听到有趣的地方也会悄悄抬眼。
“差点忘了,抱歉呢!鸣条,你赢了切磋,说要我答应你一件事。想好了吗?”
打过一架后,杏寿郎的称呼不知不觉变得熟络了些。
鸣条鹿夹菜的筷子停顿了一下。
两只毛茸茸的大小猫头鹰全神贯注地看着自己,狯岳也从饭碗里抬起头来。
重生者的酸涩一闪而过,被鸣条鹿笑着压下去。
“先欠着吧,”她说,“等我想好了,再告诉炼狱先生。”
“哈哈哈,好,我绝不忘记!”杏寿郎应答道。
夕阳从廊檐上移过去,把四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风里带着地瓜的甜味,远处的蝉鸣此起彼伏。
鸣条鹿看着这副安静祥和的样子,心底升起暖意。
或许,她也该认真思考,重生后的、自己的生活应该怎么好好度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