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雍都四绝,说是姜承渊、陆知风、沈明彰和江令则四个人分别在琴棋书画方面展现出的惊人造诣。
当然在极其擅长琴棋书画的人有很多。
但把这四个人都排在一起,是因为这几个人年纪相仿,还是在同一届的擢英会上大放的光彩,民间便把这四个人摆在了一起。
等到后面沈明彰三人中榜名列三甲之后,这个称号渐渐流传到了街头巷尾,达到了家喻户晓的程度,还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把唯一没有参加考试的姜承渊排在了第一,美其名曰因为姜承渊最擅长琴艺,按照琴棋书画的排列,就应该排在第一。
或许当初排名的人并没有恶意,但在流传的过程中还是出现了一些不和谐的声音。
比如,一个雍都有名的不学无术的废柴,连参与考试的勇气都没有,居然力压三甲排在了第一,当真是后天努力不如先天投胎,谁叫人家有个好爹呢!
姜牧之听说这个称号的时候直接把姜承渊痛骂了一顿。
“不好好读书,偏要学那些个伶人弹琴唱曲,还在撷芳会上现眼,弄了个四绝之首的名号回来,你可真是给老夫长脸呐。”
姜承渊当天被罚跪了一夜的祠堂。
也因为这个四绝之首的名号吸引走了姜牧之大部分的活力,以至于当年落榜的姜承湛倒是落得一身的轻松。
王桂芬还担心姜承湛失利心情不佳,特别给了他一大笔银子让他外出散心。
姜承渊此刻环视了一圈饭桌上一张张神情各异的脸。
姜承湛和王桂芬分明是一副看好戏的神情。
余氏依旧不敢看他。
姜牧之视线落在前方远处,脸上没有太多的表情。
姜承渊于是提了一下衣摆,缓缓站起身来。
就在此时,管家喘着气急切的声音由远及近传来:“国师大人……国师大人你不能硬闯……太师他现在正有要事和贵宾相商呢……”
声音仿佛还在很远的位置,但眨眼之间,沈流萤就已经背着手瞬移到了饭桌前。
今日沈流萤穿了一身大红的官袍,官袍是为她量身定做的,肩线腰身都很贴合,勾勒出修长挺拔的身姿来。
姜承渊还从没见过沈流萤这么正儿八经的模样,望着沈流萤微微板着的脸有些出神。
他喜欢沈流萤这个模样。
说实话,沈流萤什么模样他都喜欢。
沈流萤看着面前的饭桌,视线由上而下对上面前的姜牧之,一字一句道:“晚辈见过姜太师。”
姜牧之把手里的筷子轻轻搁在桌上,没起身,也没说话。
这时候管家才匆匆赶到,捂着胸口扶着腰,大口大口喘气:“老爷,国师大人说有要事硬要进来的,仆没有拦住……”
沈流萤倒也没有为此感到有任何的尴尬或者羞愧,施施然抖了抖袖子指着面前的饭桌,挑眉转头,话是对管家说的:“这就是你说的要事和贵宾?那你还听见外的,听着怎么好像大郎就是泼出去的水,不算家人了……”
姜承渊忽然有点想笑。
姜承湛皱眉,这突然冒出来的沈流萤说话的路数怎么感觉这么熟悉……他们明明没接触过啊……
沈流萤望着管家瞬间僵硬的脸色继续开口:“无妨,我也不是来这里找你家老爷的,我找我的师兄。”
沈流萤说着,也不管其他人,径直要去拉走姜承渊。
姜承湛哪里肯就这样让沈流萤来把他拉走,就这样放过姜承渊,想也没想地就冲过来拦在了姜承渊身前。
但是仓促间他没想好理由,就这样,三个人沉默地僵持住了。
沈流萤看了一眼无甚表情的姜承渊,又看了一眼有点心虚的姜承湛,转头笑问管家:“这又是哪个不长眼的要拦我,你还安排了这一手呢?”
管家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要炸了,感觉上来把沈流萤拉开一点,陪着笑脸道:“国师大人,这是我的主子,姜家二郎,姜承湛。”
沈流萤转了转眼珠子开颇为费劲地回忆,半晌才恍然大悟一般回过神来:“哦——姜编修,正七品,这次考试排名实在是太靠后了,一时间没想起来,不好意思。”
姜承湛的脸绿了,他终于想清楚这这副蔑视一切、彬彬有礼又阴恻恻嘲讽的强调为什么这么熟悉了。
今天的姜承渊不就是这副令人作呕的模样。
呸,还真是一个师门养出来的恶心做派。
“国师大人,既然来了,不如稍等片刻,我大哥正要抚琴助兴,不要坏了大家的兴致。”
沈流萤脸上似笑非笑:“不好意思,我找师兄有要事,耽误了陛下的差事你担待得起吗?”
沈流萤故意把事情说得很严重。
开玩笑,姜承渊当年一首自创的《蝶梦庄周》那可是震惊了整个雍都,连最权威的一代古筝大家邹师都对其大加赞赏,声称连自己都无法望其项背,江令则能弹得出来,这不得露馅吗?
别说什么蝶梦庄周庄周梦蝶了,就是十岁小儿都能弹得《渔舟曲》他都不一定能弹,因为国师府里那架凤尾琴一直都是装模作样摆着的她从来就没听他谈过。
她就知道姜家人突然邀请姜承渊回来吃饭就没安什么好心,偷偷放了小纸人进来观察,见情势不对就闯了进来。
姜承湛无法回应沈流萤。
“国师大人,今日正好家宴,不便留客,恕不接待。”坐在上首的姜牧之终于开口表明了他的立场。
那么看来今晚王桂芬和姜承湛的种种试探,他都是默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