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姜承渊慢悠悠祭拜完回来落座,一大桌子人才动筷子。
姜牧之的脸色不大好看,不咸不淡说了句“吃菜”之后就真的沉迷吃菜,不再说话。
反倒是姜承湛今夜的话特别多。
姜承渊的左手边坐着的正是余氏,姜承湛坐在姜承渊的右手边,但见他亲热地夹了一筷子鸡翅放进姜承渊面前的小碟子里,殷勤道:“以后同朝为官,弟弟有什么做得不恰当的,还请大哥多提点。”
姜承湛这次也中榜了,被分配到了翰林院,从编修开始做起。
王桂芬也笑着附和道:“是啊是啊,看到大郎和二郎都这么有出息,老爷和我都很欣慰呢,咱们老姜家的祖坟真是冒青烟了。”
姜承渊手里的筷子在那块鸡翅前面往回缩了缩,闻言脸上似笑非笑:“两位说笑了,父亲还在呢,哪里轮得到我。”
姜承湛跟王桂芬交换了个眼色。
王桂芬依旧笑得和蔼,装得真似个疼爱继子的好后妈似的:“大郎啊,你这次怎么考得这么好啊,怎么温习的,教教你那不成器的二弟呗……”
姜承渊闻言,看了一眼舔着笑脸的姜承湛,丝毫没有旁人预料中的谦虚,一本正经道:“我这都是爹娘生得好,大娘你也知道的,我不学无术十几年,临考了也就随便翻翻书,不像二弟,苦学了十几载……”
姜承渊讲到这里似乎才惊觉自己好像说错话了,话音戛然而止,连忙低头夹菜掩饰尴尬,慌得夹菜的手都不稳,把刚夹起来的鸡翅都给掉地上了。
掉地上的自然不能吃了。
还好不用吃了,姜承湛筷子碰过的东西,摆他面前都影响他胃口。
王桂芬脸上有点挂不住,红一阵白一阵的,脱口而出:“你这孩子这话说的……”
都是一个爹生的,变着法子骂她蠢是不是?
王桂芬转头看见姜牧之转头看了她一眼,王桂芬就不说话了,低头开始默默吃菜。
姜牧之一转头,就看见姜承渊似笑非笑的看着自己,看上去十足的挑衅意味。
他深吸了一口气,沉声道:“承渊,一家人难得坐在一起,说话注意些,你大娘和二弟都是好意。”
姜承渊给了姜牧之一个面子,笑着顺从道:“父亲说得是,不过我也是一片好意,大家都是一家人嘛,不要误会才是。”
“想来这段时间大郎备考,很是辛苦,多吃点,余娘,给大郎多盛碗鸡汤。”王桂芬憋了一会儿,还是出声。
余氏便站起身战战兢兢要来拿姜承渊的碗。
姜承渊一把盖住自己的碗,也不看余氏一眼,反而转头笑着对姜承湛道:“让姨娘给我盛汤不适合,姨娘是伺候父亲的,不是伺候我的,否则叫人看了还以为二弟要陷害我呢……”
此言一出,在场的人除了姜承渊皆是面色一变,原本就不算融洽的氛围瞬间降到了冰点。
在难捱的沉默里,姜承渊放大了唇边的笑意,继续盯着姜承湛:“二弟,你说是不是?”
姜承湛讪讪道:“哪能呢,就像大哥说的,都是一家人,不要误会,我说错话,自罚三杯。”王桂芬被姜牧之看了好几眼,算是彻底熄火了。
三杯酒下肚,饭桌上的气氛有所缓和,姜承湛拿起酒壶替姜承渊斟了一杯,又给自己添上。
为了防止姜承渊先发制人,姜承湛只能自己抢先开口,瞬间就换上一副怀念的神情来。
“我们一家人好久没有这样坐在一起吃饭了,最近啊我就经常想起我们小时候,大哥还记得吗,我五岁那年秋天,爹请了一位老先生来府上教我写字。我贪玩,总是坐不住,写了一页就嚷着手酸。有一天你下学回来,看见我在书房里磨洋工,也没说我,就搬了把椅子坐到我对面,铺开一张纸,一笔一划地陪我写,写了半个时辰,你一个字都没催我。从那以后,你就常常陪我练字,一直陪到我写的字能拿出去见人为止。”
姜承渊闻言,脸上也浮现出一点搜索久远记忆的神色来。
是啊,小时候的姜承渊其实是一款很是勤奋刻苦的老实小孩。
三岁的时候就能把《三字经》倒背如流,琴棋书画他样样都通,尤其是古筝,他在这上面极有天赋,小小年纪就能弹得一手的好琴,引得大人们赞不绝口。
那时候的姜牧之也很以姜承渊为骄傲的。
后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就变了。
姜承渊有些记不清了,可能是在王桂芬挺着大肚子进门之后,也可能是在姜承湛出生之后,也可能是在更早的时候。
后来好像姜承渊不管怎么努力都无法换来姜牧之的称赞,甚至换不来姜牧之的一个眼神。
姜牧之很久都不会来看他。
所以他也是有一点私心的,因为只有跟姜承湛在一起的时候,他才有机会见见来看望姜承湛的姜牧之。
但是姜牧之一直就把他当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