幼年失恃的姜承渊原本正是渴望父爱的时候，但他发现好像不管自己如何努力都无法获得父亲的关注的时候。

他开始摆烂了。

然后他就发现，荒唐的自己总算能够引起父亲的一点注意，哪怕是愤怒。

于是姜承渊就这样放任自己荒唐纨绔了下去。

姜承渊微微吸了一口气，视线落在投映了一家人影子的屏风上，硬是看出了群魔乱舞的姿态。

大概是姜承渊的沉默实在是有点久，姜承湛抬手在姜承渊眼前挥了挥：“大哥，怎么，想不起来了吗？”

姜牧之的视线转过来。

姜承渊笑了：“当然记得。”

姜承湛也露出一个笑来，继续回忆：“还记得我八岁岁那年的冬天贪玩害了风寒，被阿娘关在房间里养病不得外出，你摘了一大捧梅花，用帕子包了，放在我窗台上。我早上推开窗看见那捧梅花，香气扑了满面，高兴了好几天。”

姜承渊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眼里终于浮起一层温情，点了点头：“我记得。”

姜承湛见姜承渊的神情终于有所松动，心中大感激动。

他铺垫了这么久，就是为了后面的这一刻。

姜承湛的声音更加温柔起来：“大哥待我是极好的，还有一回，是我十岁那年的中秋节。府里在后院搭了台子唱戏，阖府上下都去看热闹了。我一个人跑到厨房后面的枣树下，想爬上去摘枣子吃，结果爬到一半不敢下来了，挂在树杈上喊救命。你听见动静跑过来，二话不说就爬上树，把我接下来。下来的时候你的手被树枝划了一道口子，血流了不少，你却只顾着检查我有没有受伤……”

这件事只有姜承湛自己知道，因为这根本就是他杜撰出来的事情。

如果姜承渊顺着惯性附和他的话，那么大家就都会知道，这个姜承渊有问题。

因为那年中秋姜牧之根本不在府上，府里也没有请戏班子唱戏，他也没有爬树去摘过枣子。

姜承渊眼睫颤了颤，姜承湛看着他微微张开了嘴唇。

“我发现你今天话特别多，是不是刚刚自罚三杯吃醉酒了？”姜承渊凉凉笑道，原本那因为梅花而勾起的一点点温柔似乎已经被风雪吹散殆尽，眼底和周身只剩下白茫茫的彻骨寒和透心凉。

姜承湛愣住，没想到姜承渊竟是这样的反应。

但他也没有正面回答自己的回忆有没有出错啊，正当姜承湛腹诽之时，姜承渊继续开口道：“那年父亲外派，你跟大娘都跟着去了，哪里来的戏班子和爬枣树，你要不是脑壳发昏要不就是心肠透黑，二弟，你说是也不是？”

没想到姜承渊一眼就看出了姜承湛的意图，还这么直白地当着大家的面点出来，姜承湛忽觉脸上火辣辣一片，只能举起酒杯一饮而尽，用火辣的酒液来缓解自己脸上的羞色。

姜承湛觉得自己就像是戏台上的丑角，姜承渊大概从第一段回忆的时候就猜到自己想干什么了，还耐着性子配合自己，直到第三个问题，他自以为能够诈出姜承渊破绽的时候，姜承渊狠狠地打了他一个耳刮子。

“那大概是我记错了。”姜承湛自己给自己搭了个台阶下来，“还是大哥记性好。”

无妨，左右眼前的这个姜承渊是一定有问题的。

姜牧之外派这件事知道的人很多，是他选的故事不对，无妨，他还有的是后招。

姜承湛也不气馁，换了个路子再接再厉。

这时候王桂芬又开始跳出来张罗大家多吃菜，闲扯了些有的没的。

姜承渊笑笑，还真是你方唱罢我登场，一顿鸿门宴吃得那叫一个忙碌热闹。

王桂芬扯东扯西，最后还是扯到姜承渊身上来。

“话说我们好久都没听大郎弹琴了，以前大郎是最喜欢弹琴的，我们也能日日跟着沾光欣赏，但是修道回来之后好像就没弹过了，不知道今日是否有幸能再欣赏一下大郎的琴艺？”

姜承湛这边又回好血了，开口附和王桂芬道：“是啊是啊，当年大哥可以凭借出色的琴艺在擢英会上大放光彩，一举拿下四绝之首的称号呢，我也很想再听听大哥弹琴……”

满堂人殷殷的目光望过来，除了脸色有些铁青的姜牧之。

不知道为什么，姜牧之很讨厌姜承渊弹琴。

但是他今天也没有制止。

现在侍从已经从内院抱了一架古筝出来，架在早就准备好的琴桌上。

姜家人也把姜承渊架在了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