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坐在花厅里,面前摆着几样东西:一套崭新的玄色棉袍,一罐还未开封的枇杷膏,还有一个长条形的锦盒。
她努力让自己看起来镇定,甚至有些冷淡。
裴衍来了。
他依旧穿着那身旧青袍,沉默地立在阶下,微微垂着眼。
脸色比昨日在雪地里还要白上几分,嘴唇也没什么血色。
池婉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才开口,语气刻意放得平淡:“叫你来,是有几样东西给你。”
她示意汀雪将棉袍和枇杷膏拿过去。
“棉袍是府里冬日按例给护卫添置的,你既在府中,也该有一份。枇杷膏……”她顿了顿,“陈爷爷前日诊脉,说你肺脉仍弱,冬日干燥,用这个润着好些。”
裴衍抬起眼,看了看递到面前的东西,又看向她。
“都是府中早备下的,可不是单独给你的。”
池婉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别开视线,亲自捧起那个长条锦盒,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锦盒打开,里面是一柄连鞘长剑。
剑鞘古朴,乌木制成,上面镌刻着简单的云纹,没有任何宝石镶嵌,却自有一种沉肃之气。
“这是爹爹为你准备的佩剑。”池婉将剑平举,递到他面前,声音比方才郑重了些,“爹爹说,既留在府中,该有防身之物。”
握紧剑,裴衍眼神略有缓和。
只听见噗通一下,裴衍直接跪了下去,没有丝毫犹豫。
“裴衍该死,惹小姐生气。”
这架势直接给池婉吓到了,她愣了一下,继而赶紧道。
“你……你这是干什么啊?快起来,别动不动就跪啊,你的伤还没好,万一跪坏了,又得请陈爷爷来一趟!”
“小姐当真不怪?”
裴衍的表情有些局促。
“哎,不怪了,爹爹都教训过我了,都让你留下了,不全是你的问题。”
“快起来吧。”
说完,裴衍小心翼翼站了起来,此刻,他整个人脸色有些苍白,站在寒风中整个人更显单薄了。
“年节府中事务多,你若需要什么,或是觉得哪里不妥,可直接告诉外头值守的人,或者……让汀雪传话给我也行。”
她语气放缓,“父亲既留你在府中,便希望你能安心将养。过往若有招待不周之处,还请勿怪。”
裴衍静静地听着,目光落在她脸上,而后,竟对着池婉俯身,极其郑重行了一礼。
池婉微微怔住,随即心中松快了些许。
“那……你就在府中好好休息。对了,西厢房那边不利于养伤,不如你搬到……”
池婉一时没想好裴衍的住处,“你就住我兄长那屋旁边吧,正好隔着一道门。”
裴衍正转身要走,忽而听见池婉的声音响起。
“对了,”池婉忽而叫住了他,语气有些犹豫,“一直都没有问过你,愿不愿意做我的侍卫。”
这次,裴衍的眼眸中,陡然亮了一分。
见他许久不开口,池婉也不再强求,掀开门帘就要进去。
下一刻,就听见他哑声道:“愿。”
日光越过屋檐,斜斜落在他半边脸庞和手中的剑上,将那苍白染上些许暖色。
池婉眼神忽而亮了,嘴角轻轻扬起,又迅速抿住,她立刻挥了挥手。
他抬眼,目光快速掠过池婉的脸,又落回剑鞘上。
“云舒,你跟着裴公子去收拾一下东西,趁着新年之前搬进去。”
云舒点了点头,“是,小姐。”
“叫我裴衍就行。”
裴衍的话简短,却让池婉和云舒都微微一怔。
云舒看了看自家小姐,池婉冲她轻轻点头,示意照做。
“好,裴……裴衍,请随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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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香堂里,药香与暖意依旧。
池老夫人今日精神似乎好了些,正半靠在引枕上,由丫鬟伺候着用一碗杏仁茶。
见池婉进来,脸上便带了笑。
“祖母安好。”
池婉上前行了礼,在榻边绣凳坐下,接过丫鬟手中的茶碗,试了试温度才递给祖母,“刚去看了下,让人把西厢的裴……裴衍搬到前院东厢的静尘轩去了。”
老夫人闻言,慢慢咽下一口杏仁茶,将碗递给丫鬟,拉过池婉的手,细细端详着她的脸色:“哦?前段时间你不是还在生气么?”
池婉垂眼:“爹爹教训过了,救人救彻,是咱们的本分。他……瞧着不像坏人,只是孤僻。既留下养伤,还不如搬到静尘轩去,那向阳敞亮,离外院也近。”
老夫人点点头,目光深远:“你能这么想,祖母就放心了。你爹说得对,观其人,察其行。这人瞧着是有些孤僻,但眼神清正,不是奸邪之辈。只是……”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这浑身透着股生人勿近的寒气,过往怕是不简单。你既让他近身安置,平日来往,记得分寸,也让底下人警醒着些。”
“孙女晓得了。”池婉认真应下,“祖母放心,我会注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