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尘轩位于前院东侧,与清风院相邻,是个一明两暗的小小独立院落,院中有棵老槐树,冬日里枝桠遒劲。
此刻院门虚掩,里面传来轻微的收拾动静,池婉轻叩推开。
云舒额上带着薄汗,道:“小姐,已经差不多归置好了。”
池婉走进小院。
小院明亮,正房门开着。
裴衍背对着门,正将那身新得的蓝色劲装和旧青袍,仔细放进靠墙的衣柜。
那柄长剑被他郑重地悬挂在床头触手可及的位置,玄色斗篷则叠放在床头。
听到脚步声,裴衍转过身,俯身行礼。
“小姐。”
“可还缺什么?”
池婉开了口,语气自然。
裴衍的目光在她脸上停顿了一瞬,随即垂下,摇了摇头,声音比前几日平稳了些:“足够。”
池婉仔细打量着他,才短短半个月的修养,裴衍的恢复力倒是有些惊人。
云舒在一旁插话:“小姐,奴婢看笔墨纸砚一概没有,要不要从库房领些来?”
池婉看向裴衍。
裴衍略微怔了一下,没有料到对方会问这个,沉默片刻后才道:“不必。”停顿片刻,又补充,“暂时,不需。”
池婉点点头,也不强求。“也好,若日后需要,随时说。”
气氛一时有些安静。
池婉也觉得该交代的都已交代,便道:“那你先休息,熟悉一下环境。有什么需要,找云舒或者直接找福伯都行。”
“好。”
池婉带着云舒离开静尘轩。走出院门,她回头望了一眼。
裴衍并未立刻回屋。
他就站在正房门口那方阳光里,身形笔直,目光平静地追随着她们离开的方向。
直到与池婉的回望视线在空中轻轻一碰,也没有移开目光,没有其他动作,只是那样安静地站着。
池婉心头莫名动了一下,转回头,对云舒低声吩咐:“以后叫他裴衍,既然入了府,就是府里人。”
“是,小姐。”
-
大年三十,夜幕初临。
府中爆竹声声,灯火辉煌。
宴席还未正式开始,仆役穿梭,笑语不断,池婉作为大小姐,忙得脚不沾地,在各处检查安排。
裴衍已经换上了深蓝色的侍卫装,头发用一根布带束起,身形挺拔利落,腰间配着她送的那把宝剑。
无论池婉走到哪里,裴衍都是站的沉默守在她身旁。
“裴衍……”池婉终于忍不住了,“我这真没什么事,你要是无聊,可以去跟府中侍卫们一块放放烟火,或者吃吃茶之类的,不必围着我转。”
她揉了揉额角,半开玩笑,“你总这么一声不吭地跟着,我头都要昏了。”
裴衍神色骤然一紧,立刻上前半步,目光锐利地扫过她的脸,语气里带上了罕见的急促:“小姐不舒服?那我去请陈大夫。”
“……”
“……我不是那个意思。”
池婉看着他瞬间如临大敌的模样,一时语塞,心里那点无奈忽然变成了些微的好笑,又夹杂着一丝不忍。
这人怎么像块听不懂玩笑的木头,可这份过于认真的专注,又让她没法再说什么。
“罢了罢了,”她摆摆手,转身继续往前走,“你爱跟着就跟着吧。”
裴衍似乎迟疑了一瞬,见她并无异样,才又沉默地跟上。
一路穿过挂满彩灯的游廊,喧闹仿佛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在他身后。
这份过分的安静,倒让池婉生出些好奇来。
她放慢脚步,与他并行。
“裴衍,你是不爱说话吗?”
“听爹爹说,你特别细心,看什么都比别人细致,真的假的啊?你怎么练的?”
“对了,你以前过除夕吗?”
“你放过烟花吗?”
“其实吧,我感觉你说话声音还挺好听的,你就是不爱说话。这不行,一天到晚不说话,那不是很闷很无趣?”
裴衍跟在她身后静静听着,直到行至一处相对僻静的回廊,她转身看他。
裴衍也立刻站定,目光落在她绣着缠枝梅的裙摆上,没有抬头。
池婉倚靠在廊柱上,“我话是不是太多了?”
裴衍摇了摇头。“不是,只是属下不知从何答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