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挑最简单的。”池婉倚着廊柱,仰头看向远处夜空中偶尔炸开的绚烂,“你放过烟花吗?”
“没有。”
他眼神孤寂,目光落在了远处空白的地方。“军营中,火光易曝踪迹。”
池婉怔了怔。
这是她再次听到他主动提起一丝与过往相关的事,尽管只是最寻常的军事常识。
她心里那点好奇和某种柔软的冲动交织在一起,眼睛亮了起来:“那不如今晚就去试试?前院空地,大家一起,非常热闹!这里可不是军营,不会有事的!”
裴衍看向她眼中跃动的光,那惯常的冷寂似被烛火映暖了些。
他点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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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至连接前后院的莲桥,冤家路窄。
池玥穿着一身崭新的石榴红遍地金袄裙,带着丫鬟,笑吟吟拦住了池婉的去路。
她的目光却像带着钩子,越过池婉,直直落在了她身后沉默的裴衍身上,上下打量,毫不避讳。
“哟,婉妹妹可真是个大忙人,年夜饭前还四处巡查呢?”池玥声音甜腻,字字却像浸了蜜的针。
“不过话说回来,我还是不及妹妹会疼人呀,一个小小的护卫都给捧上天了,金贵的连西厢都住不得,特意给安置在静尘轩了,只是……不知他师承何处,以往在哪里高就呢?怎么会屈尊来咱们这儿呢?”
池婉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玥姐姐,裴衍是爹爹请来府中的护卫,自有爹爹的考量,不是让你拿来盘问消遣的。”
池玥不退反进,直盯着裴衍,帕子掩唇轻笑:“怎么,说不出口?莫非来历不——”
“让路。”
裴衍打断她,声音不高,却冷硬如铁。
他目光扫过她的脸,无波无澜,如视死物。
池玥笑容一僵,俏脸涨红,声音尖利起来:“好个不懂规矩的护卫!主子问话,你就是这个态度?池婉,这就是你调教出来的人?果然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奴才!不懂规矩,目无尊卑!”
“池玥!”池婉声音陡然转冷,她上前半步,将裴衍隐隐挡在身后,“大过年的,我不想与你争执。请让开。”
池玥正在气头上,见池婉维护,更是火上浇油。
她胸口剧烈起伏,突然抬手,朝着池婉的肩膀用力推来:“你让开!我非要问个清楚——”
不料,手腕却在半空中被一把扣住。
力道不重,却令她动弹不得。
裴衍不知何时已侧身挡在了池婉身前,动作快得几乎没人看清。
“池婉!你敢让他碰我?!”池玥尖声怒叫,挣扎不脱,羞愤交加,“反了!真是反了!我非要告诉祖母、告诉伯父去!你纵容护卫对主子动手!”
池婉稳住心神,沉声道。
“裴衍,放开她。”
裴衍立刻松手,动作干脆,甚至带着一丝甩脱的意味。
但他并未退开,仍稳稳挡在池婉身前半步之处,将池玥完全隔开。
池玥揉着手腕,狠狠瞪向裴衍,却被他眼中深寒慑得后退半步,只得撂下话:“好!好的很!池婉,护着个来历不明的祸根,有你后悔的时候!咱们走着瞧!”
她旁边的丫鬟临走还被池玥踢了一脚,“快跟上,蠢东西!”
小丫鬟低着头,默默跟了上去。
离开时,她狠狠剜了裴衍一眼,扭身快步朝宴厅方向走去,那石榴红的背影都透着怒气。
周遭瞬间安静下来,只有远处越来越密的爆竹声,闷闷地传来。
桥上寒风掠过,吹得池婉颊边碎发微拂。
她轻叹,“她的话,你别放在心上。玥姐姐就是从小被惯坏了,说话有些难听。”
裴衍没有立刻回应。
他仍站在池婉身侧半步之前的位置,这个角度恰好将池玥离开的方向挡得严严实实。
片刻,他才开口。
“她伤不到你。”
池婉微微一怔。
他垂下眼,态度恭敬。
“属下一定会保护好小姐。”
远处爆竹轰然炸响,夜空绽开漫天华彩。
流光四溅,照亮了大半个天空,也照亮了他轮廓分明的侧脸和池婉微微怔忪的眸子。
那绚烂的光芒在他眼底一闪而逝,快得抓不住,却让她心头某处,跟着轻轻一颤。
“算了,”池婉移开视线,望向宴厅方向那片通明的灯火,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宴席快开始了,走吧。”
裴衍跟上,依旧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随着步伐轻轻晃动,偶尔在不经意间,短暂地交叠在一起,很快又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