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头跑也来不及了,脚步声近在咫尺。
裴衍。
此刻她心中浮现出裴衍的脸,若他在,肯定能保护她。
可现在——
不行不行,池婉马上想到了裴衍的那副样子,若裴衍在,肯定也是要数落她一顿,再强调一遍府中规矩,像根木头一样,不懂变通。
他守着府中的规矩,尽着他的职责,从不多看她一眼,也从不多问一句,更不会理解她的心思。
忽然,为首的那个人开了口,“妹妹,这么晚了,一个人走夜路可不安全哦~”
池婉没说话。
她抱紧灯笼,向后退了一步。
脚跟抵到墙根,冰冷的湿意透过棉裙渗进来。
退无可退。
“这灯不错啊,”另一个嘿嘿笑着,往前凑了凑,“给哥哥们瞧瞧?”
他们逼近了。
高处,裴衍的指节捏得发白,几乎要嵌入瓦片。
他剑已在手,寒气森然。
池婉的手指收紧,指甲陷进掌心,疼痛让她清醒。
大不了……就跟他们拼了。
就在裴衍犹豫的这一瞬间,一道身影及时出现挡在了池婉面前。
衣袂翻飞,带起一阵凛冽的风。
他缓缓将剑推回鞘中,垂眸望着那道身影将她护得严严实实的身影,心里竟然感觉到微微的刺痛。
池婉的心,在看清来人的那一刻,重重落回了肚里。
“几位,”谢云昭停在她身前半步,玉骨折扇猛地展开,扇面在昏暗中泛着冷白的微光,“这黑灯瞎火的,想对一位姑娘做什么?”
他声音带笑,桃花眼弯着,可那笑意未达眼底。
三个混混僵住了。
“谢、谢云昭!”
“认得我?”谢云昭挑眉,“那还不滚?”
“误会、误会……”为首的那个立刻赔笑,后退两步,“我们就是……问个路。”
“问路?”谢云昭挑眉,扇尖虚虚一点,“问路需要三个人,堵一个小姑娘?”
他“唰”地合拢扇子,敲在掌心。
很轻的一声。
在寂静的巷子里,却像惊雷。
“快滚。”
没有抬高声音,甚至语气还算平和。
可那三个混混,像被鞭子抽了似的,连滚带爬地转身就跑,眨眼就消失在拐角后。
巷子里重归寂静。
只有风声,还有池婉自己尚未平复的呼吸声。
谢云昭这才转过身来。
月光落在他脸上,那层冰冷的锐利褪去,又变回平日里散漫含笑的桃花眼。
“小婉儿,”他伸手,很轻地揉了揉她的发顶,“吓到了?”
池婉不自觉躲开了,随后抬起头,眼眶猝然红了。
不是怕,是突然汹涌澎湃的无力感,还夹杂着一丝委屈。
为什么来的是谢云昭?
为什么不是……
她猛地掐断这个念头。
她的声音有些哑,“你怎么在这儿?”
“我?”谢云昭笑了,从她怀中接过那盏六角宫灯,“我不放心你啊。”
池婉看着灯,又看看他,眼泪终于没忍住,滚了下来。
“别哭啊,”谢云昭慌了,手忙脚乱想掏帕子,但是身上没有,最后只能用袖子去擦她脸颊,“灯不是拿到了吗?没事了,没事了。”
他擦得很轻,生怕弄疼了她。
池婉吸了吸鼻子,努力把眼泪憋回去:“灯笼的钱……我会还你的。”
“什么钱?”谢云昭有些茫然。
“就……”
池婉还未说完,就听见巷口传来官兵巡查的脚步声。
“遭了,快走,那些人认识我。”
说完,谢云昭立马带着池婉匆匆跑远。
“嗯?谢云昭,怎么了?”
“前段时间教训了几个不知死活的东西,这段时间他们看见我就是要抓着我去见我娘,我没法啊。”
“苦了你了,谢谢。”
“没事,这事你别操心,有我呢。”
谢云昭说完,笑着看向池婉,“你不用操心,小婉儿,你只要平平安安就行,放心,其他事情交给我。走吧,我送你回家。”
池婉点点头,跟在他身边。
两人并肩走出巷子。
同一时间的屋顶上,裴衍静静站在高处,望着并肩而行的两人,手指逐渐收紧。
随后跟在他们身后,踏着积雪离开。
脚步很轻,轻得像一片雪落在另一片雪上。
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
两人在巷陌间穿行,很快回到池府后墙附近。
谢云昭将灯笼递还给她:“我就送到这儿了。”
池婉抱着灯笼,沉默片刻,低声道:“……谢谢。”
“真要谢我,以后别这么冒险。”谢云昭看着她,难得收起嬉笑神色,“你若出事,我……”
他没说完,只是挥了挥手:“太晚了,快回去吧。”
池婉点头,转身走向墙洞。
就在她弯腰准备钻进去时,谢云昭忽然开口:“小婉儿。”
她回头。
“以后切不可如此了。”他眼神有些凝重,“我很担心你。”
池婉眼眶微微一热,点了点头,钻进洞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