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拿起勺子,舀了一勺粥送入口中。
动作忽然顿住,粥里被人加了少许驱寒的姜丝。
她放下勺子。
“谁吩咐的?”她问,声音听不出情绪。
汀雪犹豫了一下:“是……裴侍卫。天未亮时,他去了厨房,说小姐近日身子不适,让做些清淡暖胃的。”
池婉看着那碗粥,许久。
然后她推开碗,站起身。
“撤了吧,我没胃口。”
“小姐……”
“撤了。”
声音不大,却不容置疑。
汀雪不敢再劝,忙叫人撤下。那些精心准备的早膳,原封不动地被端走。
池婉走到窗前,推开支摘窗。
晨光熹微,庭院里已有洒扫的仆役。
月洞门外,那道玄色身影如往常一样挺立,仿佛昨夜什么都没有发生。
池婉的目光在那布带上停留一瞬,随即移开。
她关上了窗。
……
四月中旬,皇后于宫中设芍药宴,共邀各家适龄贵女入宫赏花。
请帖送来时,池婉已经没太大兴趣了,可想起郑清宜那日的叮嘱,她也只能无奈接受。
“小姐,是皇后娘娘的帖子,不好推辞。”汀雪一边为她梳头,一边轻声劝,“御花园的芍药是江南贡品,您去散散心也好。”
池婉对着镜中略显憔悴的脸,沉默片刻。
“裴衍今日当值吗?”她问,声音很淡。
“裴侍卫今日该当值。”汀雪顿了顿,“但方才奴婢看见他在外院擦剑……脸色不大好……”
“他脸色好不好,还轮到你我操心了?”
汀雪立马低头,“是,奴婢多嘴了。”
汀雪打开衣橱,捧出几套新制的春装。
“小姐,这套鹅黄的如何?衬芍药。”
“太艳。”
“那这套水绿的?清雅。”
“太嫩。”
池婉的目光扫过一排姹紫嫣红,最终落在角落里那套素白色的裙衫上。
“就这套吧。”她说。
汀雪愣了愣:“小姐,这会不会……太素了些?今日各府小姐定会争奇斗艳的。”
“争奇斗艳?”池婉淡淡一笑,“我又不是芍药,何必与花争艳。”
她换上那身月白裙衫,对镜自照。
果然素净得过分,只在领口和袖口绣了银线暗纹,日光下才能看见隐约流光。
他挑的,果然极好。
池婉对着镜子怔了怔,这个时候,怎么又想到他了。
她忽然想换掉,可时辰已不早了。
“算了,走吧。”
池婉走出府门时,晨光正好。
赵星阑已等在马车旁,今日未着甲胄,一身靛蓝锦袍,更显俊朗。
“婉儿妹妹今日……”他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怎么穿得这般素净?”
“懒得挑罢了。”池婉淡淡道,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扫向一旁。
裴衍在那里。
他今日当值,一身玄色侍卫服,腰佩长剑。
他垂着眼,守在马车三步外,仿佛只是寻常护卫。
池婉收回目光,将手搭在汀雪臂上,准备上车。
“小姐。”
裴衍的声音忽然响起,不高,却让她脚步一顿。
他上前一步,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小的油纸包,双手递上。
“芍药园清晨露重,易惹湿气。这是……姜糖。”
纸包不大,裹得方正。
隔着油纸,隐约能闻到姜的辛辣和糖的甜香。
池婉看着他低垂的眉眼,心口那处,又酸又涩。
“不必了。”她听见自己说,声音冷硬,“宫中自有准备。”
她绕过他,上了马车。
帘子放下前,她最后瞥了一眼。
裴衍仍保持着递出的姿势,独自站在冷风中。
马车在晨光中驶向皇城。
车内,池婉闭目养神。
如今这样的距离,就是裴衍心中希望的吧,既然他对自己如此避之不及,她就如他所愿。
马车抵达宫门时,各府贵女的轿辇已排成长列。
池婉下车时,听见周围传来细碎的议论:
“那就是池将军家的千金?怎么穿得这般素净……”
“听说前段时间,她还得了霞光锦呢,今日这是……”
“许是心情不好吧,瞧那脸色。”
池婉恍若未闻,只由汀雪扶着,垂眸走向宫门。
经过裴衍身侧时,他如常跟着。
她忽然停下脚步,未回头,声音清淡:“今日宫宴,你不必时时跟着。去宫门处等候即可。”
裴衍明显一愣,很快低声应道。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