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云昭立刻鼓掌,“好名字!”
裴衍也尝了一口。
他吃得很慢,细细感受每一层味道。“……好吃。”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很清凉。”
池婉笑:“夏天吃这个最舒服了。”
四个人围坐在小院的石桌边,吃着点心,喝着清茶。
风吹过,带着荷香和甜香。
池婉偷偷看裴衍。
他安静地坐着,手里拿着她刚塞给他的杏仁酥,小口小口地吃。
她感觉此刻风中,似乎都夹杂着桂花蜜的味道,香香甜甜,沁人心脾。
郑清宜舔完最后一口荷花宝酪,眼睛一转:“光吃多没意思!咱们玩个游戏,带彩头的。”
池婉笑着擦手:“好啊好啊,玩什么?”
“我们玩画意猜物!”郑清宜跳起来,像只兴奋的小雀,“两个人一组!一个人画画,另外一个人猜,要猜出物品的名字,还要说出它是干什么用的。”
谢云昭摇扇子:“妙极!既考画功,又考口才,还考默契!”
“还有,我们有三不许。”她竖起三根手指:“一,不许耍赖!二画画的人不许直接说答案,否则当场判输!三不许掉书袋!”
谢云昭脸垮了:“那说话还有什么乐趣……”
“乐趣就是让你说人话!”郑清宜拍桌,“同意的举手!”
池婉第一个举手,眼睛亮亮地看向裴衍。
裴衍沉默两秒,默默抬起手。
池婉眼神疯狂朝着一旁的汀雪和云舒示意,她俩忍着笑,也举了手。
谢云昭孤立无援,只好投降:“行行行……”
郑清宜接着说,“我们分成三组,正好六人自由组合,时辰一炷香为限,猜的最少的一组要负责表演节目,唱歌、跳舞、讲笑话都可以。”
郑清宜直接开始分组,“我和谢云昭一组!婉儿和裴护卫一组!汀雪云舒,你们俩一组,正好三组!”
汀雪和云舒对视一眼,又期待又紧张:“奴婢们……”
“别奴婢奴婢的!”池婉一手拉一个,把她们按在石凳上,“玩游戏不分主仆!今天你们也是玩家!”
郑清宜已经麻利地折了三根小纸条:“来来来,抽签决定哪组先出题!抽到红签的先来!”
谢云昭用扇子遮住半张脸,小声嘀咕:“这就直接安排了啊……”
“你说什么?”郑清宜眯眼。
“没什么!”谢云昭立刻坐直,“开始开始!”
云舒第一个抽签,打开后“呀”了一声。她手里的小纸条上,用朱砂点着一个小小的红点。
郑清宜拍手:“云舒这组先来!汀雪画,云舒猜!一炷香现在开始!”
汀雪被推到石桌中央,小丫鬟平日只拿过针线,此刻握着笔有些无措。池婉鼓励地朝她点点头。
汀雪深吸一口气,挽起袖子,在铺开的宣纸上落笔。
她画得很慢,却很认真。
先是一个圆滚滚的轮廓,加上两个小小的提手,又在里面画了些波浪似的线条。
云舒托着腮,眼睛一眨不眨:“……桶?装水的桶?”
汀雪摇头,抿着嘴,又在桶旁边画了几朵歪歪扭扭的小花。
“花……花瓶?”云舒迟疑。
汀雪急得比划了一下泼水的动作。
“浇花的桶!”云舒眼睛一亮,“是浇花的水桶吗?”
“不对不对!”郑清宜看着沙漏,“还有半炷香!”
池婉看着画,忽然灵光一闪:“是……是早上装豆浆的那个小木桶吗?就是咱们从井里提上来,还温着的那个?”
汀雪眼睛瞬间亮了,拼命点头,又指指波浪线,再指指自己的嘴。
“喝!”云舒立刻接上,“是用来装豆浆喝的桶!不对,是……豆浆桶!”
“算对算对!”池婉拍手,郑清宜宣布,“第一件,豆浆桶!用时……刚好半炷香!下一件!”
汀雪定了定神,这次画得快了些。她画了一个长条状的东西,一端有个小小的弯钩。
谢云昭用扇子敲敲手心:“此物形似镰,却又非镰……莫非是?”
“不许掉书袋!”郑清宜打断他。
云舒皱眉:“钩子?鱼钩?不对,太大了……”她看着汀雪又在那长条旁边画了几个小圈圈,“挂东西的?是……是挂衣服的架子吗?”
汀雪摇头,指指自己的头发。
“头发!簪子!”云舒叫道。
汀雪用力点头,又在旁边画了个简单的人头,把东西插在发髻上。
“是绾发的簪子!”云舒终于猜对,松了口气。
“第二件,发簪!”郑清宜记下,“时间到!猜对两件!下一组,谁抽到红签了?”
池婉拿起剩下两根纸条中的一根,展开一片空白。
谢云昭展开另一根,上面赫然一个红点。
“到我们了!”郑清宜跃跃欲试,“本郡主来画,谢狐狸,看你的了!”
谢云昭唰地合上扇子,做出一副严阵以待的样子:“瞧好吧。”
郑清宜抓过笔,画风与汀雪的细腻截然不同,几笔勾勒出一个方形,上面加了密密麻麻的竖线。
“栅栏?”谢云昭试探。
郑清宜摇头,在方形下面画了四个轮子。
“带轮子的栅栏……车?囚车?”谢云昭说完自己都笑了,“不对不对。”
郑清宜瞪他一眼,在“栅栏”里画了几个小圆圈,又在小圆圈旁画了些草叶似的线条。
“笼子……装鸟的?装鸡的?”谢云昭努力想着,“鸡笼?不对,有轮子……是……是装鸡鸭去集市卖的车?”
“接近了!”郑清宜提示,“不是活的,是……可以推着走的,装菜装东西的……”
“菜篮车!”谢云昭终于想到,“是厨房常用的那种小推车,放菜蔬的!”
“算你对!”郑清宜得意,“下一个!”
这次她画得简单,一个圆圈,下面几根线。
“伞?”谢云昭立刻说。
郑清宜摇头,在圆圈里点了很多小点。
“满天星?不对……烧饼?芝麻烧饼?”
郑清宜憋着笑,在圆圈外画了几道斜线。
“……日头?太阳?”谢云昭疑惑,“下面这线是……光?太阳光?”
郑清宜终于忍不住:“是葵花!向日葵!你见过圆形的伞吗?”
谢云昭不服:“你那几根线画得跟伞骨似的……”
“狡辩!时间到!”郑清宜宣布,“我们也猜对两件!最后看婉儿和裴侍卫的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池婉和裴衍身上。
“裴衍,”池婉抬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你画,我猜,好不好?”
裴衍看着递到面前的笔,顿了顿,接过:“……好。”
他走到桌边,铺纸,研墨,动作不疾不徐。
他画的是一座桥,石拱桥,桥洞下还有水波纹。
池婉几乎没犹豫:“桥!是咱们院子后面荷花池上的那座小石桥!”
裴衍点了点头,唇角似乎极轻微地弯了一下。
他接着画,这次画的是一个小小的、圆圆的东西,上面还有个小尖儿。
“果子?”池婉猜,“山楂?樱桃?”
裴衍摇头,在圆圆的东西旁边,画了一片简单的叶子。
“带叶子的……杏子?桃子?”池婉盯着看,忽然注意到裴衍用笔很轻,那圆圆的东西轮廓并非浑圆,一侧略有凹陷,“是……是早上咱们用的那个桂花模具!做桂花糕的那个!”
裴衍再次点头。
周围响起小小的赞叹声,郑清宜嘀咕:“裴侍卫画得可真像,神韵都有了。”
裴衍开始画第三件。
他落笔很轻,先勾勒出一个修长的轮廓,一端略尖,他顿了顿,笔尖微凝,在那略宽的一端,仔细地画上了一个展翅的蝶形。
池婉看着那逐渐成形的图案,心忽然轻轻一跳。
那是……一支簪子。
她下意识地抬手,碰了碰自己今日发间佩戴的那支蝴蝶簪。
“是簪子,”池婉的声音比平时轻软了些,“蝴蝶簪……用来绾发的。”
裴衍的笔尖在蝶翼上最后轻轻一点,然后停住。
他没有抬头,只是几不可察地颔首,表示她猜对了。
郑清宜“哇”了一声,眼神在池婉发间和画纸上来回扫视,嘴角的笑容变得意味深长:“果然是蝴蝶簪!画得真像!婉儿,这簪子是你头上这支啊?”
池婉感觉脸颊有些微热,含糊地“嗯”了一声,飞快地看了裴衍一眼。
谢云昭来回在两人之间打量,摇着扇子笑道:“妙哉!此物贴切,画意传神,猜得也准。这一局,你俩默契最佳啊!”
结果显而易见,汀雪和云舒组猜得最少。
两个小丫鬟红着脸站起来,商量了一下,最后手拉着手,声音细细地唱了一首江南采莲小调。
歌声清婉,带着少女的羞涩,伴着傍晚的风,别有一番韵味。
唱罢,大家都鼓起掌。池婉特意把最后几块杏仁酥塞到她们手里:“唱得真好,这是奖励!”
夕阳西下,天边染上橙红。
郑清宜和谢云昭告辞离去,临走时,池婉特意多装了些凝荷香让他们带回去。
小院渐渐安静下来,汀雪和云舒收拾着石桌上的杯盘,池婉则帮着把剩下的点心装进食盒。
裴衍沉默地站在一旁,将用过的画笔洗净,墨渍拭干。
池婉拎着装好的食盒走过来,递给他一个:“这个给你,带回去晚上饿了吃。”
裴衍接过,食盒还带着点心的余温:“……多谢小姐。”
“今天谢谢你呀,”池婉仰脸看他,“帮我那么多忙,还画得那么好。”
裴衍握着食盒提手的手指微微收紧,目光终于抬起,“……这都是属下,应该做的。”
池婉笑了笑,“对了,凝荷香我也给你留了一份,放在你常值守的回廊石凳上,记得拿。”
说完,她便转身进了屋,门扉轻掩。
裴衍站在原地,凝望着那道背影,久久未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