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还在下,淅淅沥沥。
池婉握着那支珠钗,指尖冰凉。
她看着裴衍,脑海里先是震惊,再是绝望。
她当初执着答案,一心想要验证,可结果摆在她眼前了,她却不能回应。
她垂下眼睫,泪水还挂在脸上,却已不再滚烫。
随后,她深吸一口气,将珠钗紧紧握在掌心,那冰凉的触感让她清醒了几分。
“裴衍。”
池婉终于开口,声音比方才平静了许多,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疲惫,“你受伤了,先回府处理伤口。”
她没回答他的话。
裴衍站在原地,雨水顺着他棱角分明的下颌滑落。
他看着她,眼中那灼人的光亮一点一点黯下去,却没有太多意外。
“是。”他低声道,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他弯下腰,想捡起掉落的刀,却因失血过多身子晃了晃。
池婉下意识地伸手想扶,手伸到一半,又僵在半空,收了回去。
裴衍自己稳住了身形,撑着刀站直。
他没再看她,转身去查看其他侍卫的伤势,吩咐清理现场,安排回府事宜。
当做什么都没发生一般。
只是左臂的伤口还在渗血,染红了半截衣袖,他却像全然感觉不到。
池婉站在原地,看着他在雨中忙碌的背影,心里却苦涩万分。
她低下头,看着掌心的珠钗。
雨水冲刷着钗身,洗净了沾染的泥土,露出原本温润的光泽。
她记得这支钗,是去年除夕丢失的,找了许久没找到,便作罢了。
原来是被他捡去了。
原来……他藏着这支钗,藏了这么久。
“小姐,该上车了。”一名侍卫过来禀报,打断了她的思绪。
池婉点点头,将珠钗收入袖中,转身上了马车。
车厢里很暗,只有车辕旁的灯笼透进一点昏黄的光。
她坐在黑暗里,听着外面的雨声和脚步声,听着裴衍低沉的声音在指挥善后。
属下心悦小姐。
池婉闭上眼,眼泪又无声地滑落下来。
她想起自己方才在月老祠说的话,句句真心。
可她更记得,自己是将军府的小姐。
她的婚事,从来不只是她一个人的事。
父亲在朝中如履薄冰,觊觎将军府的人虎视眈眈,每一步都走得像在刀尖上。
裴衍很好。
可正因为好,才更不能。
不能……
马车动了,在雨后的青石板路上缓缓前行。
车轮碾过积水,发出沉闷的声响。车厢里很静,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池婉靠在车壁上,忽然觉得很累。
她捂着嘴,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马车在夜色中前行,灯笼在雨中摇晃,昏黄的光晕明明灭灭。
两道人影,一在车内,一在车外。
-
雨停后,夜风带着潮湿的凉意吹过将军府的飞檐。
马车在府门前停稳,车辕旁的灯笼晃了晃,昏黄的光晕在湿漉漉的青石地面上铺开一小片。
池婉掀开车帘,目光下意识地往旁边扫了一眼——
裴衍正从马上下来。
他左臂的衣袖已被血浸透,暗红色顺着小臂往下淌,在指尖凝成一滴,落在青石板上,悄无声息地晕开。
可他落地的瞬间,仍用右手撑了一下马鞍,稳住身形,挺直脊背。
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池婉看着那滴血,指尖在袖中微微蜷缩。
“小姐,您没事吧?”汀雪撑着伞迎上来,满脸焦急。
“无事。”她下了马车,声音比平日淡,像是在说别人的事,“今夜遇了刺客,让门房警醒些。去请陈爷爷到外院来,受伤的侍卫都要好生诊治。”
“是。”
汀雪小跑着去了。
池婉往府里走了几步,脚步忽然顿住。
她没有回头。
风从身后吹来,带着雨后的清冷,还有一丝极淡的血腥气。
“裴衍。”
身后脚步声停了。
她听见他呼吸微微一顿,像是没料到她还会开口。
“你伤得不轻,不必跟着了。”她顿了顿,声音放轻了些,轻到几乎要被风吹散,“让陈爷爷给你好生瞧瞧,这几日也歇着吧,伤好利索了再当差。”
她垂下眼睫,又补了一句:“失血多,回头让厨房熬些补气血的汤送过去。”
说完,她没有等他回答,抬脚迈进府门。
身后沉默了一瞬,才传来低哑的一声:“是。”
只一个字。
池婉没有回头。她穿过垂花门,走过影壁,脚步越来越快,像是怕自己一旦慢下来,就会忍不住转身。
可她知道,身后那道目光像有实质,一直落在她背上,直到她转过游廊的拐角,再也看不见。
她停住脚步,靠在廊柱上,闭上眼。
风吹过来,她才发觉自己手心全是汗。
-
裴衍站在原地,望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后。
灯笼的光照不到他站的地方,他整个人笼在阴影里,只有左臂上那片暗湿的颜色,在夜色中隐约可见。
“头儿,”身旁的侍卫小声提醒,“先去处理伤口吧,您这袖子都快染透了。”
裴衍没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