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爹有没有为难你?”她飞快地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上次的事……”
裴衍顿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声音放得很轻:“小姐是在担心我?”
池婉立刻反驳,“我是怕爹爹迁怒你,毕竟不是你的问题。”
裴衍低低笑了一声,那笑声极轻,却像是在暮色里划开了一道涟漪。
池婉耳朵尖都红了,只恨自己方才多说那一句,此刻恨不得把头埋进衣领里。
“多谢小姐关心。”裴衍的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恭敬,却分明带着几分未散的柔和,“将军并未怪罪,只是问了些话。”
“那就好。”池婉闷声道。
她站在原地,手指不自觉地绞着袖口,不知道该走还是该留。
汀雪在后面看得直着急,恨不得上前替自家小姐开口。
裴衍却先开了口:“天色暗了,小姐早些回去歇息。明日一早,我去小姐院中回话。”
“哦。”池婉点点头,抬脚要走,又停下来,“你……你吃饭了没有?”
裴衍微怔。
池婉说完就后悔了,这话问得太过明显,简直像是巴巴地等着关心人家。
“吃过了。”裴衍答。
“那便好。”池婉说完,再不停留,转身便走。
汀雪小跑着跟上,回头看了一眼,正瞧见裴衍站在原地,目送着小姐的背影,唇边的笑意还未散去。
她心里啧啧两声,这俩人,一个跑得飞快,一个看得专注,也不知道到底是谁在躲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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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裴衍早早候在门外。
听见池婉的脚步声,他抬起头,抱拳行礼:“小姐。”
池婉点点头,去院中坐下,示意他也坐。
裴衍却没坐,只站在原处,目光落在她身上。
池婉被他看得不自在,轻咳一声:“说吧,怎么样了?”
裴衍走近两步,压低声音道:“那女子被我扣下了,只是她只求财保平安。若我们给足银两,她便答应帮我们。”
池婉一愣,“这么轻易就抓到了?”
“是。”裴衍眼眸微沉,“不过,崔家本来就是打算利用这个事情逼将军的,所以他们并未料到咱们先下手了。”
崔家如今声势日渐显赫,他们心里打什么主意,她再清楚不过了。
否则,那崔锦绣也不会如此明目张胆跟她不对付了。
池婉忽而有了主意,她勾了勾手指,看向裴衍。
“裴衍,你过来,我有一个绝妙的计策。”
裴衍依言上前两步,微微俯身。
池婉却还是嫌远,又勾了勾手指:“再近些。”
裴衍顿了一下,到底又往前迈了一步。
这下离得近了,近到池婉能看清他眼睫的弧度,近到她一抬头,差点撞上他的下巴。
她下意识往后仰了仰,脸有些热,却还是硬撑着压低声音,把主意说了出来。
他退后半步,重新看向池婉,目光里多了些什么。
“小姐这计策……”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不止是绝妙。”
池婉眨眨眼:“那是什么?”
“是算人心。”裴衍看着她,眼底有光在闪烁。
池婉被说的有些害羞,“哪有……那么厉害,我不过是了解崔锦绣罢了,这次也算送她一份大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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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崔家派来的人吃了几回闭门羹后,关于池婉的流言蜚语便接踵而来。
好巧不巧,这个节点上,崔锦绣赶着趟来给池婉送帖子,邀她去赴府中的诗会。
这帖子池婉从前就见过,只不过是在别的闺阁小姐手中远远瞧过一眼,就她跟崔锦绣那不对付的模样,她原本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看见第二回了。
结果这次她偏偏自己送上门来了。
汀雪拿着那张帖子,在池婉面前晃了晃。
“小姐,您说这崔二小姐安的什么心?从前见着咱们恨不得绕道走,如今倒上赶着送帖子来了。”
池婉接过帖子扫了一眼,随手搁在桌上。
“还能安什么心?无非是想亲眼看看我落魄的模样,再当着众人的面踩上几脚罢了。”
“那咱们不去?”汀雪眨眨眼,“就说小姐身子不适。”
“去,怎么不去?”池婉弯了弯唇角,“人家都把梯子搭到脚底下了,我要是不上去,岂不辜负了她一番美意?”
汀雪瞅着自家小姐那笑,心里替崔锦绣捏了把汗。
出门当天,池婉刻意挑了件素净的衣裳,头上只簪了支简单的玉簪。
汀雪在一旁直跺脚:“小姐!您穿这样去,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池家连件像样的衣裳都拿不出了!”
“就是要这个效果。”池婉对着铜镜照了照,甚是满意,“崔锦绣想看什么,我就给她看什么。”
果然,一进崔府的花园,四下的目光便聚了过来。
有几位小姐交头接耳,眼神在池婉身上转了几圈,掩着嘴笑。
崔锦绣迎上来,满脸堆笑:“池妹妹来了?快请进。我还以为妹妹今日不会来呢。”
她说着,目光在池婉的衣裳上扫过,笑意更深了几分。
“怎么会?”池婉神色坦然,“崔姐姐亲自下的帖子,我岂有不来之理?”
崔锦绣挽着她的胳膊往里走,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让周围人都能听见:“前些日子听说妹妹那边出了些事,我还担心得很呢。如今见妹妹好好的,我这心才算放下了。”
这话听着像是关心,实则句句往池婉心口戳。
池婉笑了笑,没接话。
落座后,崔锦绣忙着招呼旁人,故意把池婉晾在角落。
汀雪气得脸都红了,池婉却悠然自得地品着茶,目光在园中慢慢扫过。
园子角落的假山旁,立着一道人影。
玄色衣衫,身姿如松。
是裴衍。
池婉心口一跳,下意识往四周看了看。崔府的家丁来来往往,却没一个人注意到他。
裴衍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微微侧过脸,朝她轻轻点了下头。
那一眼极淡,却让池婉莫名安下心来。
他在,那一切就没问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