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婉一夜没睡。
不是睡不着,而是她压根不敢睡,她怕自己一睁眼,昨晚的一切变成了一场梦。
她抱着被子翻来覆去偷笑,回想昨夜裴衍那傻掉的模样,倒真是可爱。
“小姐?”
汀雪隔着帘子试探问,“起了吗?”
池婉松开被子,迷迷糊糊追问,“何事?”
“郡主来了,在前厅等您呢。”
池婉一骨碌坐起来。
“……什么时辰了?”
“辰时了。小姐,您嗓子怎么哑了?”
“没睡好。”
汀雪推门进来的时候,池婉已经坐在妆台前了,头发乱糟糟的,眼睛底下一片青。
“小姐,您昨晚到底干什么了?”
“没干什么。”
汀雪不信,但没敢问。她拿起梳子给池婉梳头,梳到一半,忽然说:“对了,今儿一早我看见裴侍卫了。”
池婉的手顿了一下。
“……嗯?”
“他在后院擦剑呢,”汀雪说,“擦了一早上了,说来也奇怪,这裴侍卫从前都是早上练剑的,这可是奴婢头一次瞧见他能这么坐一早上的。小姐,您说是不是很奇怪?”
池婉没说话,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嘴角压了又压,还是翘起来了。
“小姐,”汀雪从镜子里看着她,欲言又止,“您笑什么?”
“没笑。”
“您在笑。”
“你看错了。”
汀雪始终坚持,自己绝对没看错。
-
郑清宜坐在前厅喝茶,看见池婉进来,放下杯子,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你怎么了?像被人给打了一样。”
“没怎么。”池婉在她对面坐下。
“你眼睛底下是青的。”
“昨晚没睡好。”
“为什么没睡好?”
“……就是没睡好。”
郑清宜盯着她看了三秒,没追问,把一盒点心推过去:“给你带的,广和楼的杏云酥。”
“谢谢。”池婉接过来,放在一边。
郑清宜又看了她一眼,“你今天不对劲。”
“哪里不对劲?”
“平时我给你带广和楼的点心,你当场就拆开吃了,恨不得把盒子都舔干净,今天你看都没看一眼。”
“我没舔盒子。”
“重点不是盒子。”
池婉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那盒点心,又看了看郑清宜。
“……我待会儿吃。”
郑清宜没说话,端起茶喝了一口,目光越过杯沿,若有所思地看着她。
池婉被她看得发毛,拿起点心盒拆开,拿了一块塞进嘴里。
“好吃。”她说,嘴里含着点心,含糊不清。
郑清宜放下茶杯,忽然道。
“小婉儿。”
“嗯?”
“你是不是跟裴衍在一起了?”
池婉差点被点心噎死。
她咳了两声,灌了一口茶,才缓过来。
“……你说什么?”
“你从刚才到现在,一直在走神。”
“我没……”
“别说没有。”
池婉动作一顿,放下了点心,表情严肃了起来。
“你胡说。”
郑清宜不紧不慢道,“我胡说?那你发誓,你不喜欢裴衍,你根本没跟他在一起。”
“我……”池婉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无聊,我不说。”
“好,那你昨晚干嘛去了,说谎的人会倒霉一辈子。”
“无聊,无可奉告。”
“好,最后一个问题。昨晚因为什么没睡好?这总可以说吧。”
“我……我看话本太入迷了……”
“看的哪本哪章都有谁?”
“忘了……”
郑清宜看着她,点了点头,“行,我信你。”
“真的?”
“话本里有小王爷吗?”
“有。”
“有卖唱女吗?”
“有。”
“有裴衍吗?”
“有。”
这一瞬间,空气突然凝滞,池婉也愣住了。
她自己也反应过来自己刚才说错话了。
她慢慢抬起头,对上郑清宜的眼睛。
郑清宜正端着茶杯,杯沿抵着嘴唇,一动不动地看着她。
眼神里写满了四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