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家那边还在谈。”池巍山说,“周文璟那小子倒是热心,送了好几次消息过来。但他背后是周鼎。周鼎那个人,不会白白帮人。”
池婉点了点头。
池巍山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
“爹爹想说什么?”
池巍山沉默了一会儿,开口:“婉儿,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有一天爹爹不在京城了,你怎么办?”
池婉愣了一下。“爹爹要去哪?”
“不是要去哪。”池巍山摆摆手,“我是说万一。万一朝廷把我派出去,或者别的什么情况,你一个人在京中,能撑得住吗?”
池婉想了想。“女儿尽力。”
池巍山看着她,目光里有一丝心疼。
“裴衍那小子,对你倒忠心。”
池婉心里跳了一下,面上不动声色。“他是池家的人,自然忠心。”
池巍山“嗯”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池婉低下头,假装在整理桌上的信纸,心跳得厉害。
父亲今天说的这些话,像是在交代什么。
她说不清为什么,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
隔了两天。
周文璟的信又来了。
这次不是花笺,是正式的请柬,邀请她去茶楼听曲。
请柬上写得客气,但池婉知道,这不是普通的约会。
周文璟在信末附了一行小字:“漕运之事,已有眉目,届时详谈。”
池婉拿着请柬看了很久。
“小姐要去吗?”汀雪在旁边问。
“去。”池婉把请柬收起来,“躲不掉的。”
赴宴那天,池婉穿了一件鹅黄色的褙子,头上簪了一支银蝶簪,清清淡淡的,不张扬也不寒酸。
裴衍站在二门处等她,看见她出来,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下。
“怎么了?”池婉问。
“……没什么。”裴衍移开目光,“小姐今天很好看。”
池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走吧。”她说,语气轻快。
马车到了茶楼外,池婉下了车,汀雪跟在后面。
池婉看了一眼裴衍,道:“你守在这里吧。”
裴衍垂下眼眸,应声,“是。”
池婉忽然偏头看他,“你不高兴了?”
裴衍抬起头,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一瞬,又躲开。“没有……”
“我很快回来。”像是安抚,又像是叮嘱,看见池婉的背影,裴衍心里那点难受渐渐平息了一些。
周文璟在茶楼看见池婉,笑着迎上来。
“池小姐,这边请。”
他今日穿了一件月白色的袍子,腰间系着青色的绦带,衬得整个人清俊出尘。
雅间不大,一张方桌,两把椅子,桌上摆着几碟点心,一壶茶正冒着热气。角落里点了一炉沉香,味道淡淡的,不扰人。
周文璟亲自给她倒了一盏茶,推到她面前。
“这是上次送去的同一种茶,南边来的,池小姐上次说喜欢,今日特意备的。”
池婉接过茶盏,浅浅抿了一口。“周公子有心了。”
周文璟笑了笑,也端起自己的茶盏喝了一口,放下。
“漕运的事,我回去之后又查了查。”他说,语气随意,像是在说一件不怎么要紧的事,“克扣粮草的不止一两家,牵扯的人不少。祖父正在梳理,但需要时间。”
池婉听着,没接话。
周文璟看了她一眼,继续道:“有些事,现在还不方便说太多。等查清楚了,我再跟池小姐细说。”
“那就多谢周公子了。”池婉说,语气淡淡的。
两人又聊了几句闲话,说的都是些不痛不痒的趣闻。
周文璟很会聊天,不冷场,也不让人觉得太热络,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当初她就感觉此人讲话滴水不漏,如今接触了才知晓是真厉害,三言两语就将她的心给吊住了。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池婉起身告辞。
周文璟送她到楼梯口,拱手道:“池小姐慢走,改日再叙。”
池婉点点头,带着汀雪下了楼。
走出茶楼,裴衍站在马车旁边,背挺得很直。看见她出来,他往前走了一步。
“小姐。”
池婉看着他,笑了一下。“等急了?”
“……没有。”
“走吧,回去了。”
裴衍应了一声,等她上了马车,才翻身上马,跟在车旁。
马车晃晃悠悠地往回走。
池婉掀开车帘,看了他一眼。
裴衍察觉到她的目光,微微侧头。“小姐有事?”
“没事。”
走了一会儿,裴衍忽然开口。
“小姐。”
池婉又掀开车帘。“嗯?”
“周公子……说了什么?”
池婉看着他。裴衍的目光平视前方,表情很淡,但她注意到他握着缰绳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没说什么要紧的。”池婉说,“就是闲聊天。”
裴衍沉默了一瞬。“哦。”
池婉忍着笑,把车帘放下。
-
同一时刻,崔府。
崔锦绣坐在窗前,手里攥着一封信。
信是丫鬟从外头带回来的,上头写着,池婉与周家二公子茶楼相会,相谈甚欢。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把信纸慢慢揉成一团,指甲掐进掌心。
她被哥哥逼着向池婉低头的屈辱,父亲逼迫她再发疯就要赶她出家门,所有画面挤在一起,像钝刀子割肉。
她忽然站起来,把揉皱的信纸丢进炭盆里。火苗舔上来,纸页蜷曲、发黑、化成灰。
“池婉,”她对着灰烬轻声说,“你凭什么什么都比我好,你就该,死。”
说完,她眸中闪烁着烈烈的光,转瞬即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