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北侯府,谢云昭跪在地上。
厅堂上没有丫鬟侍奉,廊下也并无小厮奔走,看起来偌大的侯府,竟然冷清至此。
他跪的有点久了,想要挪动一下膝盖。
“母亲……”
“我不是你母亲。”谢西棠坐在旁边的石凳上,嘴里漫不经心道,“听着烦。”
谢云昭噎了一下,有些委屈,“那些人欺负过小婉儿,我就是教训教训……”
自从上次那些人在灯会欺负过池婉,谢云昭寻了个机会狠狠把他们给收拾了一顿。
可惜,这件事还是传到了谢西棠的耳中。
“看来你还是不知错。”
谢云昭依旧不服,“我没错。”
谢西棠眸中怒气再也有些藏不住,“你没错?”
她苦笑了一下,似乎有些无奈,“是啊,你是没错……”
谢云昭察觉到母亲语气的变化,他急忙抬起头,却瞧见她眼神有些复杂。
谢西棠却已经站了起来,甚至有些居高临下看着她。
“你觉得你护着她,你把那些欺负她的人暴打一顿,惹出来这么大阵仗,若被有心人利用,说咱们侯府仗势欺人,说她池婉背靠将军府与镇北侯府作威作福,到时候你要如何?池策为何这些年一去不返,为何你留在这京中,昭儿,我不知道你是真不知道还是一直装作不知道。”
谢云昭怔住,一时说不出半句话。
“你以为你教训的是几个烂人,错,大错特错,你是在给敌人递刀子。等着吧,马上池家就要倒霉了。”
谢西棠一步一步走到了谢云昭的面前,她缓缓蹲了下来,与他平视,抬手捏住他的下巴,迫他看向自己。
“谢云昭,你没错,你想护着你想保护的人,但是你不懂用脑子,这样的做法跟亲手推爱人入深渊是没有区别的。”
少年眼眶泛红,死死咬住下唇。
良久,他低下头,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母亲,我知错了。”
谢西棠松开了手,站起身,看向了天空,叹了一口气。
“你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啊……”
“母亲……那我该怎么做?”
谢西棠没有说话。
“母亲!”
他再想多问几句,谢西棠已经进了内室,徒留门帘微微摆动。
-
池府。
池婉倚在书案上,手中虽然捧着话本,可脑中却满是回来的路上裴衍那一副不太高兴的表情,她在心里暗暗开心,忍不住笑出了声。
这个傻瓜,还在装呢。
只可惜,她早已看穿他的心思,哪怕他不说,她也能看得出来。
果然,没多久,汀雪传来消息。
“小姐,裴侍卫在门外。”
池婉眼神一亮,瞬间心里雀跃起来,可她表面却装的淡然。
“哦。”
汀雪撩起帘子,还想追问要不要让裴衍进厅里,却只瞧见了自家小姐的背影早已飘然而去。
池婉从内院出来,到了偏厅门口时突然放慢了脚步,她整了整衣袖,左右看看自己没有不得体的地方,这才迈步进去。
裴衍恭敬行礼。“小姐。”
池婉余光扫了一眼,很快坐了下去。
“这么晚了,怎么没休息?”
“我有事与小姐讲。”说完,裴衍看了一眼门口的侍女。
池婉心里暗爽,莫非要跟她说些旁人不能听的话。她也顺从挥了挥手,道:“你们先下去吧。”
其他侍女纷纷退下。
待周围无人后,池婉一脸期待看着他。
“好了,没有旁人了,你说吧。”
裴衍神色有些不太好,“今日谢公子打人的事,小姐知道吗?”
池婉怔住。
“何时的事?”
从茶楼回来,她一直待在府里,根本没听见这消息。
“果然……”
裴衍将来龙去脉简单告知,当初灯会上五城兵马司的人欺负了池婉,本来谢云昭私下找人教训过他们了,可今日他们又说起了池家的事,谢云昭实在忍不过就将人给打了。
如今事情闹大了,街头巷尾都传遍了。
池婉脸色微变,“谢云昭没什么事吧?姑姑可是很严厉的。”
裴衍道,“目前侯府尚未传出消息,我来告诉小姐此事,是让小姐早做准备,以防有人拿此事做文章,惹来麻烦。”
池婉手指微微收紧,“恐怕外面说的十分离谱吧。”
裴衍垂眸道,“那些话,小姐不必听。”
“你不说,我也能猜到,无非是传谢云昭冲冠一怒为红颜,仗着侯府跟池府的势,在外面仗势欺人,横行无忌。”
这些话,从前她不是没有听过,可如今连累了谢云昭,她心里总是过意不去。
“小姐,”裴衍声音沉稳,“此事虽说不大,可五城兵马司到底跟镇北侯府有些旧怨,如今谢公子亲手递了把柄出去,只怕朝堂上会牵扯到将军。”
池婉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侯府那边有姑姑在,谢云昭暂时应该没事,只不过,日子应该不好过。毕竟,谢云昭小时候无意玩火烧了别人的院子,谢西棠罚他跪了两夜,哪怕他受凉发了烧,她也只是守在他面前喂药,却不曾让他起身。
该罚就罚,该疼就疼。
从不心软,也从不后悔。
这就是谢西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