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日一早,池巍川便去了老夫人院里递话。
出乎池巍川意料的是,老太太听完并没有立刻点头,只端起茶盏慢慢喝了一口,隔了一会儿才道:“西街铺子的事,你大哥走之前都交代过。你想理一理,也是好意。不过账目牵涉不少,我得先看看再说。”
池巍川碰了个不软不硬的钉子,回来时脸色不太好看。池煜劝他耐心等着,说老太太既然没一口回绝,说明有戏。
这一等就是七八天。
老夫人的态度始终不咸不淡,池巍川去请安时她照常说话,可一提铺面的事她就岔开话头,池巍川天天都快急上火了,偏又不敢催。
二房那边倒是一点动静没有,可越是如此,池巍川父子俩就心里越没底了。
池煜在外面也没闲着。
他托人打听到,二房这几日虽然面上没动作,但刘管事私下往西街跑了好几趟,每次都在铺面后门待了不短的时间才出来。
刚开始池巍川倒也能沉得住气,可后来他又怕等二房真看出来什么问题,又按住不说,等池巍山回来,那就是铁板钉钉的把柄了。
想着想着,他这好几天都夜不能寐。
终于,这天他受不了,将池煜叫来,两人关起门在书房合计。
“不能再等了。”
他在书房里来回走,“老太太拖着不给准话,二房那边又在偷偷摸摸动作。等他们先把生米煮成熟饭,咱们哭都没地方哭去。”
池煜顺势上前一步:“爹,您不是在工部营缮司挂着差事么?西街那块儿本来就有一截搭出去的棚子占了官道,您拿这个由头去找兵马司的人来走一趟,就说查违建,顺道把铺子的门堵住。二房的人拦不住官差,只要铺子进不去人,账册就还在咱们手里。到时候您把旧账该理清理清,该抹平抹平,就算之后真有事,也查不到咱们了。”
池巍川脚步一顿,回头看了儿子一眼,沉吟了半晌,末了拍了一下桌子:“行。”
隔了两日,池巍川以工部营缮司郎中名义,请了五城兵马司副指挥使辛梁带人去西街探查。
辛梁跟工部的人来往不多,但基本的面子多少也知道给点,何况这次,池煜提早塞了不少银子,他也清楚这趟要干什么。
不过是配合走个过场,他倒是乐意至极。
到了西街,辛梁却不急着动手,只让兵丁拿着丈尺在墙根比划了几下,自己背着手站在一旁看热闹。
池巍川催了他一次,他却不咸不淡说不急。
池巍川心里急,面上却撑住了,拿出工部的由头跟刘管事对峙。刘管事自然不肯让路,两拨人僵在门口,街面上渐渐围了一圈看热闹的人。
就在两拨人僵持不下的时候,刘管事身后一个年轻的伙计凑近了一步,在他耳根后低声说了句什么。
刘管事深吸一口气,从袖中抽出一张纸,展开来,声音不高不低地把上面的字念了出来。
“待王家老母病愈后拆除,期间任何人不得以此为由生事。”
这是老夫人当初给隔壁家借地搭棚时写的手书,白纸黑字清清楚楚。
池巍川的脸色一瞬间白了。
他没料到刘管事手里会有这个东西。
更让他措手不及的是,刘管事念完之后,不慌不忙地朝辛梁拱了拱手,声音不大不小,恰好能让周围看热闹的人都听清:“辛大人,这棚子是老夫人点头借出去的,并非私搭乱建。今日之事,怕是有人拿公事报私怨,劳烦您白跑一趟了。”
辛梁站在铺面台阶下,一手扶着腰间的刀柄,目光在池巍川和刘管事之间慢慢转了一圈。
他淡淡地扯了一下嘴角,话是对着池巍川说的,语气却不冷不热:“池大人,您报的是工部公务,本官来的是公务。如今既然是家务事,本官就不便掺和了。”说罢一挥手:“撤了。”
说完,其他兵丁也迅速收起丈尺,依次跟着辛梁一块离去。
辛梁经过池巍川身边时连正眼都没递一个。
围观的百姓窸窸窣窣地散了,走远了还能听见有人压着嗓子偷笑。
池巍川站在原地,手里的图纸捏得簌簌作响。
铺面台阶上,刘管事已经把那张手书仔细折好收回袖中,朝池巍川不卑不亢地拱了拱手:“三老爷,那小的就先进去拢账了。”说完带着两个账房先生转身进了铺面,门板在他身后合上了大半扇。
池巍川一个人在门口站了许久,才哑着嗓子对身后跟着的两个三房账房说了句:“……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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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街上闹得沸沸扬扬的时候,池婉正坐在自己院里绣一方帕子。
汀雪快步从外头走进来,压低了声音将外面的情形讲了一遍。
“小姐,您预料的果真一丝不差,三老爷如今气炸了。”
池婉表面倒是没太大反应,只追问了一句,“辛梁直接走了?”
“走了走了,走的可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