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婉轻轻“嗯”了一句,便没再讲话。
当天这件事传回府里,老夫人也没当场发作,只把池巍川叫去问了一些话。
问的什么,外人不得而知,只听说池巍川出来时额头上全是汗,走在廊下差点被门槛绊了一跤。
池煜在书房等了一下午,晚饭摆上来又撤下去,父子俩谁都没动筷子。
池巍川靠在太师椅里一言不发,池煜坐在下首,脸色青白交加,手指攥着椅扶手攥得指节泛白。
又过了三四天,老夫人才慢悠悠地传了话。
三房西街铺面协管之权暂时收回,池煜闭门思过一个月,没有她的允许不准出院门。
至于二房的刘管事虽有越权查账之嫌,但那张手书是老夫人亲自批的,他拿着老夫人亲笔的东西行事,不算僭越。
二夫人被叫去听了一番训诫,面上恭恭敬敬地应了,回来后把屋里伺候的人全撵了出去,一个人闷坐了整一个时辰才出来。
老夫人传话那天,池婉也在场。她照例去请安,刚到门口就听见里头老夫人在吩咐管事嬷嬷:“……就按这个办吧。”
管事嬷嬷应声出来,池婉侧身让了让,进去后什么也没问,照常给老夫人请了安。
老夫人倒也没避着她,随口把对三房和二房的处置说了。池婉低着头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可心里清楚,样样都不算重,样样都留着余地。
老夫人说完,看了她一眼:“婉丫头,你觉得这样处置,可还妥当?”
池婉微微一怔,随即垂着眼道:“祖母掌着这个家,自然有祖母的道理,孙女不敢妄议。”
老夫人没再追问,只摆了摆手让她去了。池婉起身告退,走到门口时脚步没停,可她能感觉到,祖母的目光在她背上落了一瞬才移开。
隔了几日,池巍川的禁足解了。虽然协管权还没还回来,但他在院里喝酒吃菜,日子倒也没受什么影响。
池煜闭门思过一个月,每日在屋里读书写字,连伺候他的小厮都说少爷这阵子安分了不少。
可有人安分,就有人不安分。
二夫人从老夫人院里领训回来之后,表面上什么也没说,可当晚就叫了刘管事来,关起门说了半个时辰的话。没人知道说了什么,只知道刘管事出来时脸色沉沉的。
又过了几日,府里渐渐有了些风言风语,说是二夫人私下在查三房旧年的账目,查得还颇深。这些话传不到老夫人耳朵里,却恰好能让三房的人听见。
池巍川听到之后把酒盅往桌上一顿,冷笑了一声:“她倒还来劲了。”
-
池婉的院子里依旧安静。
汀雪偶尔从外头回来,带几句闲话,池婉听着,有时问一两句,有时连问都不问。
入夜之后,她没在看书,手里捏着一根簪子,不紧不慢地转着,像是在等什么。
门帘一动,窗前出现了一道身影。
池婉抬头看他,“二房那边有动静了?”
“嗯,他们果真开始查三房的账了。”
池婉把簪子搁回桌上,想了想才道:“祖母虽然护着三房,可二房如今动了真格去查旧账,就算最后查不出什么,祖母面上也会觉得二房不识趣。”
裴衍没接话,只等着她的吩咐。
池婉看了他一眼,说:“让他们查,但别让他们真查出什么要紧的来。三房的亏空我留着有用,现在还不是被翻出来的时候。”
裴衍点了点头:“属下明白。”
屋里安静了一瞬。池婉的目光落在他袖口上,那里有一道不明显的褶皱,像是被什么东西挂了一下,还没来得及换。
她忽然问,“你又没吃晚饭?”
裴衍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袖口,难得顿了一下才回话:“……忘了。”
池婉像是早有预料,她站起身,从身后的桌上拿来一个食盒,递了过去。
“给。”
裴衍先是愣神,继而伸手接了过去,“……多谢小姐。”
“要爱惜身体。”
裴衍垂着眼帘应了一声“是”,将食盒收进袖中,便转身迅速离开。
窗前又只剩一轮明月,池婉坐回灯下,拿起簪子又转了一圈,嘴角弯了弯,嘴角挂着一抹淡淡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