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几日,汀雪进门时,忍不嘀咕起来。
池婉正坐在窗下看书,听见动静抬头看了她一眼:“怎么了?”
汀雪抿了抿嘴:“小姐,米又涨了。这回又涨了三文,卖米铺子门口排了好长的队,城外运粮的车少了许多,有人在吵架,说这米都快吃不起了。”
池婉放下书:“还有呢?”
“西街那边有人在贴告示,说要整顿街面经营,各家铺子重新核验档子。王婆子说兵马司的人挨家挨户通知,但那些人都面生,不像西街常来的那拨。”
池婉没有立刻接话。她把书合上放在膝头,安静了片刻。
“你刚才说,运粮车少了许多。是今天才少的,还是这几天都这样?”
汀雪想了想:“王婆子说,前天就少了,昨天更少,今天她没去城外看,不知道。”
池婉听完,没再问别的。她站起来走到窗前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看着汀雪:“你明天再出去一趟,不用走远,就到巷口。看看菜市上还有几个摊子。”
汀雪虽然不明白,但还是点头出去了。
屋里只剩下池婉一人,她认真思考着汀雪方才的话,前段日子她们出门时,米价已经开始涨了,如今又涨,偏偏城门还卡得紧。眼下这个时候,似乎是有人刻意为之。
可她想着想着,心里却忽然生出了一个可怕的想法,这城里似乎要变天了。
可眼下府里三房二房斗得正酣,她若是贸然开口,只会被当作小题大做。
次日一早,裴衍来了窗边。
池婉正在梳头,从镜子里看见他的神情,手上的簪子顿了一下:“出事了?”
裴衍走近两步,压低声音:“昨夜西直门外有人私运兵器入城,一共三车,车底夹层里全是刀。负责拦查的是换了防的兵马司,连查都没查就放了。”
池婉的手指紧了紧:“知道是谁的人么?”
裴衍沉默了一瞬,“是东宫的人。”
太子虽然早立,可池婉却清楚,陛下如今宠爱崔贵妃,连带着二皇子的身份都水涨船高。
陛下近来身子渐渐不适,那些人也见风使舵,慢慢朝着二皇子手下靠拢。
其实,有心人也瞧出来了,东宫这棵树,不一定牢固。
她将手中的簪子缓缓插进发间,语气平平,“东宫的人,何时这么大胆了?”
裴衍没有回答,却与池婉互相对视了一眼,两人在这一刻都明白了。
有人在做局。
收拾完毕,池婉忽看了一眼裴衍,转移了话题,“你又是夜里去看的?”
裴衍道,“小姐放心,我只探查了一番就回来了,并未一宿未归。”
池婉听完,装作故意没听懂,打趣他,“我才没问你这个。”
裴衍微微一怔,随即耳根泛了些许红意,别开眼去看窗边的树枝。
池婉倒也不再逗他,收了笑,正色道:“西直门的事,还有谁知道?”
“我回来的时候很小心,应该没人知道。”
池婉点点头,“现在非常时期,万事一切小心。”
池婉说完这句,裴衍没有立刻走。他站在窗边,像是还有话要说,又像是在等池婉再说点什么。
池婉从镜子里看见他这副模样,把梳子放下,转过身来:“还有事?”
裴衍犹豫了一瞬:“小姐,属下去西直门的时候,在城门口看见一个不该出现的人。”
池婉的手指搭在梳妆台边缘。
“谁?”
“辛梁。”裴衍道,“昨夜他看着那三辆车过得城门。”
池婉眉头微微一动,辛梁这个人她让汀雪打探过一些事情,为人圆滑,但是没听说过他站队哪边,平常也是哪边都不得罪的老油条。
“他看见你了?”
裴衍摇了摇头,“没有。”
池婉心中来回思索了一番,道:“辛梁这个人,按照他的一贯作风来讲,不会给自己找麻烦的,除非……”
裴衍眉头微挑,“小姐的意思是,他是被迫的?”
“都有可能。”
池婉眼神沉了下来,“不管是主动还是被迫,这都是不太好的结果。五城兵马司控制了城门,他们这是要有大动作了。裴衍,这城中要乱了……”
“我知道。”
她转过头看了一眼裴衍,嘴角轻轻上扬了一丝淡淡的弧度,“所以该准备的事情,一件都不要落下。”
裴衍静静离开,窗台又恢复了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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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天还未亮透,她就差人去二房里请刘管事。
大概一炷香的功夫,刘管事来了,他没有空着手,而是怀中揣了一个账本。
他站在门口微微欠身,“大小姐,您找我?”
池婉站在廊下,没有请他进屋。她看着刘管事的眼睛,开口时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刘管事,之前的事我没有过问,但是不代表我不计较。”
刘管事的脸色微微一变,手指下意识地攥了一下怀里的账本边角。
池婉没有等他开口,继续说了下去:“我知道二夫人在意什么,你回去转告她,现在安静到父亲回来,一切都好说,若不听的话,就别怪我不讲旧情了。”
刘管事抬起头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瞬间的意外,然后是迟疑,最后是理解。
“大小姐放心,老奴会一字不差转告的。”
池婉点点头,“辛苦了,去吧。”
待刘管事走后,汀雪在一旁略有担忧,“小姐,这样的话,二房那边真的会听吗?”
池婉淡然坐在了窗台边的桌子前,声音幽幽,“听不听是他们的事,做不做是我的事。若他们真想找死,我也拦不住。”
不久,院门口响起了惠儿的声音。“小姐,汤来了。”
“进来。”
惠儿端着一只漆木托盘走进来,汤碗上盖着瓷盖,碗沿还烫手,她走得很稳,一路没洒出一滴。
她把汤放在桌上,退后半步垂手站好,没有抬头乱看。
池婉随口问了一句,“你刚才来的路上,看见什么了?”
惠儿抬眼飞快地看了她一下,又垂下去,声音低而清楚:“奴婢路过前院的时候,看见三房的池煜少爷站在月洞门边上,像是在等人。看见奴婢经过,就往花圃后面挪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