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句话像是戳中了崔锦绣的痛处,她的脸色瞬间变了,手指捏紧了帕子,指节泛白:“池婉,你少在我面前提那些旧事!当初要不是你从中作梗,我兄长怎么会……”
池婉淡然看她一眼,“如果你今日只是为了说这些陈年破事,恕不奉陪。”
说完,她转身就要离开。
“站住!”崔锦绣急声喊住她,像是怕她真的走了,语速快了几分,“裴衍就在庙后的地窖里,我让人把他关在那里头了。你想救他,就乖乖按我说的做。”
池婉的脚步顿住了。
她偏过头,目光落在崔锦绣脸上,像是在分辨她话中的真假。
“地窖?”
“对,就在正殿后面的那口枯井下面,有一条暗道通过去。”崔锦绣说着,嘴角浮起一抹古怪的笑,“不过你可想清楚了,那地窖的门我从外面锁了,钥匙只有我有。你若是惹恼了我,我转身就走,你就等着他饿死在里面吧。”
池婉沉默了片刻,忽然抬起头,朝着正殿的方向扬了扬声音:“都听见了?人在地窖里。”
崔锦绣一愣,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四周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下一刻,十几名穿着池家护卫服饰的人从院墙外翻进来,还有几人从月老庙的侧门涌入,瞬间将正殿围了个严严实实。
崔锦绣的脸色刷地白了:“你……你带了人来?!”
池婉看着她,语气平淡:“你信上写‘勿带旁人’,我自然不会带旁人。我带的都是自己人。”
崔锦绣气得浑身发抖,手指着池婉:“你……你耍我!”
“我没耍你啊,我按照你的要求行事的!”
“来人!”崔锦绣急了,立刻叫了起来。“把池婉给我抓起来!”
崔锦绣话音刚落,数十名黑衣人从隐蔽处跳了出来。
他们落地无声,身形利落,看起来不似寻常府中护卫,倒更像是专人豢养的死士。
他们一现身,便径直朝着池婉的方向扑来,目标明确,出手狠辣。
池婉身边的护卫立刻迎了上去,两拨人瞬间缠斗在一起。
月老庙的庭院不大,一时间刀光剑影,尘土飞扬。池婉被两名护卫护在身后,往后退了几步,退到廊柱旁边,目光却一直锁在崔锦绣身上。
趁着空隙,池婉悄悄眼神示意旁边两人,分头行动。
崔锦绣站在正殿门口,脸上又惊又慌,显然没料到自己的人出手会这么直接。她攥着帕子,声音发颤:“抓住她!抓住池婉!谁抓到她,我重重有赏!”
池婉看着她,忽然开口:“崔锦绣,你知不知道凡公卿贵族,私养死士乃是大罪!”
崔锦绣眼神闪过一丝慌乱,“什么死士,听不懂!这些就是我们崔家的护院罢了。”
池婉没有再接话,只是偏头对身旁的护卫低声说了句什么。那护卫点了点头,趁着混战的间隙,从腰间摸出一枚信号弹,拉弦一甩,一道红色的烟火冲天而起,在暮色中炸开,格外醒目。
崔锦绣看见那烟火,脸色彻底变了:“你在叫援兵?”
“我今日来赴约,总不能真的只带十几个人。”池婉说着,目光掠过院中那些黑衣人,“你既然布了局,我自然也要留一手。”
崔锦绣咬紧了牙,眼中闪过一抹狠色,忽然朝那些黑衣人喊了一声:“别管那些护卫了,先拿下池婉!”
几名黑衣人闻言,立刻摆脱缠斗,刀锋一转,齐齐朝池婉的方向逼来。
池婉身边的护卫拼力抵挡,但对方人手上占了优势,且招式狠辣,明显是冲着取人性命来的。转眼间,两名护卫便挂了彩,踉跄着退到池婉身前,勉强撑起一道防线。
池婉的目光微微一沉,瞬间在手腕上摸到了父亲送她的手镯,若今日不能冲出去,她便跟崔锦绣同归于尽。
“快上!”
另外一边,崔锦绣正在找机会溜走。
忽然,一道黑影自屋顶掠下,宛如一阵风,落在了池婉面前。
那人身形修长,身着玄色披风,一柄长剑横在了她的面前,剑尖泛着冷光,令人不寒而栗。
他头也没回,声音带着一丝沙哑,语气却格外温柔:“别怕,有我在。”
池婉手上的动作瞬间顿住,她盯着那背影,眼圈瞬间红了。
是裴衍!
只见他手腕一翻,长剑一挑,将迎面扑来的一名黑衣人逼退了数步。他的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显然是练家子。
崔锦绣看清来人,脸上又惊又怒:“裴衍?!你怎么……你不是被我关在地窖里了吗!”
裴衍终于偏过头,朝她看了一眼,那目光算不上多冷,却带着一种叫人后背发凉的审视意味:“你那个年久失修的地窖,困得住我?”
崔锦绣哽住了,嘴唇翕动了两下,终究没说出话来。
裴衍没有再理会她,转回身,对池婉说了一句:“你先退到门外去,这里交给我。”
池婉却没动。
她站在裴衍身后,目光落在他右肩处洇开的那一片暗色上,在暮色里看不真切,但隐约能闻到一丝铁锈般的腥气。
他握剑的姿势比平时僵硬了几分,显然那伤不轻。
“你受伤了。”池婉慌忙上前,想要确认一遍。
裴衍没回头,只低低应了一声:“不妨事。”
池婉咬了咬嘴唇,目光掠过庭院中仍在缠斗的护卫与黑衣人,又扫了一眼正殿门口正蹑手蹑脚往后退的崔锦绣,忽然做了一个决定。
她没有退到门外去,反而往前迈了一步,与裴衍并肩而立。
裴衍愣了一下,偏头看她:“你这是做什么……”
“你让我退,我就退,那我成什么了?”池婉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子执拗,她抬起头,目光落在前方那些黑衣人身上,“我今日带了人来,不是来看你一个人打的。”
裴衍看了她一眼,嘴角似乎极轻地动了一下,像是有几分无奈,又有几分别的什么情绪,但终究没有再多说。他只是把剑换到了左手,右臂微微收拢,不动声色地将她往自己身侧带了带。
“行,那你站我旁边,别走远。”
话音未落,剩余的黑衣人已经再次扑了上来。
裴衍左手挥剑迎上,招式依旧凌厉,但到底受了伤,力道比方才弱了几分。
池婉身边的护卫趁机补上,两方混战在一起,月老庙的院子里喊杀声与兵刃碰撞声交织成一片。
崔锦绣趁乱已经退到了正殿门口,眼看就要溜进门内。
池婉的目光一直没离开她,见状抬高了声音:“崔锦绣,你往哪儿跑?”
崔锦绣的身子一僵,回过头来,脸上的慌乱再也藏不住了。她攥着门框,声音尖利了几分:“池婉,你别逼我!”
“我逼你?”池婉语气平淡,“你约我来的月老庙,你让人埋伏的刀手,你关的人在先,你动手在后。如今你说我逼你?”
崔锦绣边往后退,眼神却忽然变了,她像是下定了决心一般,瞬间抬起手,一枚黑色圆筒出现在她的手腕上。
只听见“咻”的一声,池婉瞳孔微缩——
是袖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