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衍一夜未归。
池婉坐在窗前,内心无比煎熬。看来她的猜测没错,可如今她再也等不下去了。
她当即站了起来,朝门口唤着:“汀雪,更衣。”
可忽然门口传来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接着汀雪已经冲进来了。
“小姐,不好了,前院来人了,一群官兵围了院子,说要见这府里主事的。”
池婉赶紧揉了揉眼睛,试图让自己清醒一些,“带我去。”
果然,她们到前院时,那里站着几十个穿着兵马司服饰的官兵,领头的却不是辛梁,此人池婉没见过。他身形高大壮硕,颧骨很高,脸颊右侧有一道疤痕,目光凌厉。
池婉走过来时,他将池婉上下打量了一番,语气颇为严肃:“让你们叫管事的来,怎么叫来了一个女娃?”
池巍川站在正堂门口,脸色发青,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二房那边没有人出来。池婉在台阶下面停住,抬头看着那个人:“我父亲不在府中,祖母年事已高。官爷有什么事,可以跟我说。”
“有人告发你们池家勾结太子私藏兵器。上头下了令,我们要搜一搜府上。”
池婉依旧不卑不亢,“这位官爷,你说有人指认我池家私藏兵器,不知那人现在何处?”
那人看了她一眼,语气颇为不屑,“昨夜人已被我们带走,你不必知道。”
池婉目光如炬,看向对方。“好,既然官爷要搜府,那便出示一下搜查令。”
那人像是早有预料,从怀中翻出一张叠好的纸,递到她的面前。
池婉看完,纸上文字工整,盖着兵马司与兵部的官印,确实是一张正式的搜查令,看来对方是有备而来的。
她看完还了回去,“既然如此,官爷请便。”
那人愣了一下,像是不习惯她答应得这么快。他挥了一下手,身后的官兵散开,往后院方向去了。
池婉没有跟过去,站在正堂门口没有动。
池巍川从门框里走出来,压着声,嗓子发紧:“你怎么让他们进去了?”
池婉冷淡看他,“那不然,三叔去拦?”
池巍川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终究心虚,不敢反驳。
搜查的声音从后院传过来,一阵一阵的,持续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
然后那些脚步声又响起来,往这边退回来,那些人手里没有拿任何东西,有些无奈朝着领头的男人摇了摇头。
看来是一无所获。
他在池婉面前站定,把搜查令重新折好塞回怀里,开口时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今日先到这儿。你最好祈祷,池家这辈子都干干净净。”
池婉最后目送他们离开池府,吩咐任何人不许出门后,池婉又问了一遍关于裴衍的消息,依旧一无所获。
她转身往回走,却看见池巍川依旧缩在方才的位置,眼神有些涣散了。
她淡淡开口,“三叔回去歇着吧,没事就不要出来了。”
后院一片狼藉,汀雪正领着几个丫鬟默默收拾。
回到静尘轩,那些书案上的毛笔已经被扔的乱七八糟了。
“说好了天黑前回来的,你怎么又说话不算数了?”
如今她这心里翻江倒海,甚至胸口有些闷闷的难受。
她坐在书案前,把那些被翻乱的书卷整理好,把毛笔重新挂起来,做完这一切,她忽然埋头趴在书案上,深深吸了一口气,眼睛里仿佛进了沙子一样,止不住开始落泪。
这些年,父亲与兄长长期不在府中,她其实早就学会了隐刃。
是裴衍,他日日守在自己的身侧,让她觉得自己似乎也有了依靠。
哪怕天塌下来,还有他在顶着。
可如今,他去哪儿了。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汀雪小心翼翼的询问:“小姐,奴婢给您准备了一盏安神茶。”
池婉声音闷闷的,听不出太大的情绪。“不需要,你下去吧。”
汀雪似乎轻轻叹了一口气,应了一声转身离去。
又过了两日,池婉几乎快要坐不住了,忽然她接到了一个消息。
“小姐,这是方才一个乞丐送来的。”
汀雪拿着一张麻纸,递了过来。
纸条上干脆利索:欲见裴衍,黄昏之时南城月老庙,速来,勿带旁人。
池婉盯着纸条看了一会儿,她忽然把纸条凑在鼻尖闻了闻,一股淡淡的香味。
“汀雪,把府中护卫全部叫来,就说本小姐有事吩咐。”
“是。”
接着,池婉悄悄勾了勾手指,附在汀雪耳边叮嘱了一番,说罢,“记住了吗?”
汀雪虽有不解,却还是点点头,“是,奴婢会办好的。”
-
池婉依照约定,站在了月老庙门前。
此刻黄昏,余晖从庙脊落在了门前的石柱上。
满地的落叶,显示着这里早已无人打扫。
她跨过院门,院中空空荡荡,只看见墙角放着三个破水缸,数不清的萧瑟。
她压下心里的紧张,开口道:“既约我来此,又何须躲躲藏藏?”
依旧无人回应。
池婉嘴角扬起一抹笑容,语气愈发平淡。“崔锦绣,你还是这般小家子气,难登大雅之堂啊。”
下一刻,正殿的门忽然被推开,那人一身粉色襦裙,发间戴着一只金步摇,脸色有些震惊又有些气急败坏。
“竟然被你看穿了,你怎么知道是我?”
池婉没有回答她的话,反而平静扫了一眼她身后,“你要见我,我来了,裴衍呢?”
崔锦绣轻轻笑了一声,从袖中取出一方帕子,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指尖:“裴衍?他是你什么人啊?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张口闭口一个男人的名字,也不嫌害臊。”
池婉没有被她的话激怒,语气依旧不紧不慢:“你费了这么大的周折,把我约到这荒郊野外的月老庙来,总不会只是为了跟我说这些闲话吧。”
崔锦绣的笑容收敛了几分,她站直了身子,朝前走了两步,停在门槛内侧:“池婉,你知不知道,你真的很让人讨厌。”
“我知道。”池婉答得干脆,“但裴衍在哪儿。”
崔锦绣咬了咬牙,像是被她这副波澜不惊的模样堵得心头火起,语气骤然沉了下来:“你想见他?可以。你跪下,给我磕三个头,我就告诉你他在哪儿。”
池婉看了她片刻,忽然笑了一下。
“上次你向我道歉的时候,可没现在这么硬气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