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静尘轩的灯还亮着。
陈靖坐在灯下,把裴衍右肩的旧绷带拆开,血迹已经干透了,布料黏在伤口边缘,他用了温水浸软的棉布才一点一点揭下来。
他没有像昨晚那样念叨,低头看了看伤口,又看了一眼裴衍的脸,像是最后的劝告:“你再裂一次,以后这只手就别想拿刀了。”
裴衍坐在灯下,没有回答。
陈靖把新绷带一圈一圈缠上去,忍不住碎碎念:“你别怪老头子我话多,小姐那是真记挂你,所以,凡事都要你多体谅她一些,错不了。”
裴衍脑海里回想起池婉的面容,语气暖了一些,“从未怪过小姐。”
“那就好。”
陈靖打好结,收起药箱,站了起来,“自己注意伤,别再裂了。”
“多谢陈伯。”
裴衍站了起来,把陈靖送到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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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还未全亮,康王府的侧门口早早停了一辆马车。
门内,郑清宜站在廊下,看着换了一身衣袍的康王,两人隔着整个院子,互相对视着,谁也没开口。
康王深吸一口气,扭头就上了马车。
马车在青石板路上碾过,声音由近及远,渐渐被晨雾吞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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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婉这一夜几乎没睡好。天蒙蒙亮,她索性坐了起来靠着床榻闭了闭眼睛。
不一会儿,她就听见了门外的脚步声,紧接着就是汀雪的声音。
“小姐,醒了吗?”
“嗯,进来吧。”
汀雪推门进来,表情有些严肃。“小姐,康王进宫了。 ”
“好。”池婉没多问,康王如今再做什么已经不重要了,她该想下一步了。
“汀雪,去把裴衍叫来。”
裴衍刚到,池婉已经把写好的信笺递了过去。
“还要麻烦你再走一趟。”
裴衍接过信,看了一眼上面的落款,点头应答:“小姐吩咐,无有不从。”
裴衍走在街上,却发现一夜之间,告示贴满了城墙。
纸上的墨迹还是新的,纸边微微卷起,有人围在告示前伸头看,有人从旁边走过去连看都不看。
甜水井胡同口贴了一整片,图上墨迹最湿,像是刚贴上不久。
贴告示的人已经走了,只剩下风把纸角吹得轻轻掀动。上面写着:“奉令清剿城中奸细,即日起逐户排查。如有窝藏,与奸细同罪。”
街角的米铺店早就关了门,巷口处的乞丐也是越来越多,走到哪里都能看见饿得昏倒在路上的人。
终于赶到镇北侯府侧门,裴衍上前敲了敲门,门房露出一条缝,认出是他,便开口道:“我家公子不在。”
裴衍问:“他什么时候回来?”
门房摇了摇头,“不知,公子天不亮就出门了。”
裴衍将信递了过去,“劳烦转交,多谢。”
门房接过信,重新关了门。
他转身往回走的时候,忽然发现巷口多了几个小乞丐。
“好心人,给点吧~”
裴衍绕过这些人,挑了一条偏僻的巷子离开。他刚走几步,就听见身后传来“咚”的一声闷响。
回头一看,是其中一个小乞丐栽倒在了地上,一动不动。
旁边几个老乞丐似乎司空见惯了,只探了探鼻息,摇了摇头叹气。“没救了。”
裴衍站在原地看了一眼,最终折返了回去。
小乞丐约莫七八岁年纪,瘦得颧骨高耸,腕骨像一截枯枝从破袖口里支棱出来。
裴衍单膝蹲下,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还有一丝微弱的气息。
旁边老乞丐缩着手,嗓音沙哑:“哥儿,别费劲了,这孩子饿了好几天,昨儿夜里就开始发烫,撑不过今夜的。”
裴衍没接话,他把小乞丐半扶起来,让他靠在自己膝上,从怀里摸出一块桂花糕,掰碎了用水囊里的水泡软,捏开孩子的下颌,一点一点喂进去。
孩子嘴唇翕动了几下,喉咙里有极轻的吞咽声。
老乞丐愣了一瞬,又叹了口气:“你救得了他这一回,下回呢?这城里饿死的人还少吗?别白费力气了。”
裴衍没有抬头,只把小乞丐的胳膊搭到自己肩上,把人整个背了起来。
孩子轻得像一捆柴,肋骨隔着破衣料硌着他的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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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草居后院。
陈靖正在整理他最近晾晒的药材,一抬头就看见裴衍背了一个灰扑扑的东西进门。
“这……你哪里去偷的孩子啊?”
裴衍把孩子放到榻上,直起身,“巷子里晕倒的,饿的,还有热症,陈伯,您快给他看看吧。”
陈靖凑过来看了看,摇了摇头,“你这是要开善堂?”
“不白养。”裴衍低头看了看榻上的孩子,“从我的月例里扣,您不用担心。”
陈靖马上搭脉诊治,嘴里却被裴衍气炸了。“你以为老头子是那么无情的人?”
过后,陈靖抽回了手,轻哼一声,“还有救,你去煎药。”
谁知,裴衍只抱拳作揖,“那就好,麻烦陈伯了,我还要去跟小姐回话呢。”
陈靖手一顿,回头瞪了他一眼:“你倒是会使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