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将黑时,裴衍安置妥当小九,又回了桂花苑。
“小姐。”
池婉靠在窗边,握着一件衣裙,眼底尽是伤感。
裴衍上前一步,看着池婉这幅模样,有些诧异。“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
池婉声音有些哽咽,“去年冬天,云舒还在给我缝衣裳,她说我穿这种最好看……”
那日后,池婉让汀雪去查了,云舒早已收拾了一切,不知何时不知所踪了,这段时间她竟然一丝未曾察觉。
池婉声音带着她不曾有过的颤音,“我也不曾亏待过她,为何……为何她要如此?”
他一时沉默,忽而向前迈了一步,在她面前停下,继而蹲了下来。
池婉就那么怔怔盯着他,有些意外。
“这不是你的错。”
裴衍伸出手,手指微微蜷缩,很快收了回去。“别哭。”
池婉忽而侧过身,飞快用手背摸了摸眼角,“谁哭了,我才没有。”
裴衍从地上站了起来,看破不说破,又补充道,“云舒的弟弟……没找到。”
池婉扭过头,“之前不是让人盯着了吗?”
“丢了……”
池婉有些诧异,按照裴衍的行事,这件事肯定是万分小心的,云舒何时这么谨慎了?
“云舒带走的?”
裴衍摇摇头,“不太像。我去了她弟弟先前住的地方,暗哨回禀一直很正常,直到小姐要动手了,他突然消失了,估计是被人给悄悄带走了。”
在这种时候,云舒跟她弟弟同时消失,那么只有一种可能性——
池婉和裴衍瞬间想到了。
杀人灭口。
她的脸色在那一瞬间白了下去,猛地从窗边直起身,手里的衣裙滑落在地,可此刻她完全顾不上了。
“不好,裴衍,他们动手了,恐怕……”
裴衍率先冷静下来,“先别急,既然对方是带走云舒的弟弟,想必是云舒身上或者她弟弟身上有他们想要的东西,否则,他们可以直接当场解决他,何必又多此一举呢?”
池婉听完此话,呼吸顿了一下,放缓了思绪,“对,你说的是……”她慢慢弯下腰,想要捡起地上的裙子,裴衍已先她一步,将裙子拾起递给她。
她接过衣裙,看了一眼裴衍,摸着这裙子若有所思,“云舒她……缝的真的很好看。”
裴衍往后退了一步,表情与寻常相比,似乎有些不太一样:“小姐要救她?”
池婉没想到裴衍一眼就看穿了她的心思。
“想救。”
“可是她背叛了你。”
裴衍移开目光,语气逐渐冰冷下来,“一个背叛过小姐的人,小姐为何还要救她?况且,无论她也好,她弟弟也好,被牵扯进这件事里,那也是她自作自受,咎由自取,小姐何必费这心力呢?”
池婉放下衣裙,站了起来,朝着裴衍走了过去。
她就那样站在他的面前,看着他的眼睛,仔细打量着他的神情。
“她是背弃了我,我不会原谅她。可是我想救她,也是我的选择,无论别人怎么传,还是事实到底如何,我只做我想做的事,这就是我的选择。”
裴衍听完她这番话,才幽幽将目光转向她。
“旁人若听见小姐你这番言论,恐怕会说你糊涂。”
“那你呢?”
裴衍看着她,嘴角浮起一点极淡的弧度:“我觉得小姐清醒得很,很聪明。”
池婉听他这么说,反倒愣了一下,她眨了眨眼,忽然笑了:“你这话说得,倒像以前觉得我不聪明似的。”
“以前是聪明。可是今天是格外聪明。”
池婉听见这话,忽而嘴角扬起微笑,偷偷转身,“哼,少来这套。”
待裴衍走后,汀雪过来将衣裙收起,看向池婉。
“小姐,这裙子……”
池婉没作声,反而站了起来,径直从她手中拿过衣裙,打开柜子,放在了最底层。
有些事,只适合怀念。
汀雪默默陪着她。
-
府中刚安静了一日,周文璟的信就送来了。
池婉展开信,上面只有短短一行字。
城中危险,速逃。
看完信,池婉盯着汀雪,“通知府中所有人,收拾东西。”
汀雪立刻点头应答,“是,小姐。”
可惜天公不作美,云层渐渐压了过来,天色一片灰暗,眼看着就要下一场大雨。
她缓缓走到院子里,抬头望着天,心中忧虑更甚。
不久,脚步声从门口传来,裴衍行色匆匆,看样子他已经收到了汀雪的通知。
“会不会是陷阱?”
裴衍对周文璟的话,并非全然相信。
“他没有动机,何况……”池婉顿了一下,看向裴衍,“救下康王,我们迟早会有这一天。”
裴衍没有反驳,只问她,“现在?”
“是。马上准备,我早已安排了一条路线。”
不一会儿,汀雪已经快步走了过来。“小姐,都安排好了,您从后门走,惠儿等着呢。”
池婉点点头,“好,你去把小九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