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云昭弯下腰，将地上那人拖到墙根底下，随手扯了张破布盖住，“西边那个人我去追，你回去。”

裴衍看着他，没做声。

谢云昭头发上渗着雨水，见裴衍不动，皱眉催着他，“快点。”

“你一个人行吗？”

裴衍这句话，似乎是对谢云昭实力的怀疑，这也难免，方才那些人一半都是谢云昭干掉的，今天的他似乎格外暴躁，出手也格外狠厉些。

谢云昭嘴角一扯，似乎不悦，“废什么话，行不行我都得上。你快回去，别让她等。”

裴衍轻轻点头，朝着谢云昭拱手相谢，随后果断转身跃入雨中。

谢云昭看着裴衍的背影，任由风吹着他被雨水打湿的衣摆，轻叹一口气，随后快速收起剑，朝着西边而去。

-

裴衍回来的时候，池婉已经睡着了。

他刻意绕开了门口，可池婉似乎有所感应，恰巧在此刻醒了过来，瞧见他回来了，眼中满是惊喜。

“你终于回来了。”

“嗯。”

池婉往他身后飘了一眼，有些奇怪，“谢云昭呢？他怎么没跟你一起回来？”

“他去处理点事情，何况，他不跟我们一块才安全。”

池婉突然愣了一下，继而眼神暗了下去，“也是。”

意识到自己的失言，裴衍赶紧补了一句，“我不是那个意思……”

池婉凝眸，“我知道，我只是一时忘了如今的处境。”

“天快亮了。”

“你先去休息。”

池婉从门里走出来，等靠近了她才发现裴衍的身上都是水，瞬间身上那抹困意全都消散了。

“怎么回事？你淋着雨回来的？”

“我没事。”裴衍侧开身，生怕自己的寒气沾上了池婉，“我去……”

不等他说完，池婉马上拉住了他的手腕，“去哪儿？跟我进来。”

裴衍站着没动。

池婉见他不动，又使劲拉了一次，“快呀。”

“小姐，这不合适。”

“有什么不合适的？”池婉看着他，语气带着一点不讲理的执拗，“你是小姐我是小姐？”

裴衍站在门槛外，被她拉住手腕，没有挣开，却依旧没有迈步。

雨水从他衣摆往下滴，在门槛内侧积了一小片深色的水痕。

他垂着眼不说话。

池婉愣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他脚下那摊水渍，又抬起头来，没松手：“裴衍？”

“纵然小姐……”

不等裴衍说完，池婉下一秒直接将他使劲拽了进去，裴衍完全没料到池婉这个动作，又不敢反抗，一个踉跄肩膀撞在了门框边上，他皱了皱眉，没有出声。

池婉依旧我行我素，将他拉着坐在了桌边，“坐下。”

裴衍就这么直愣愣坐了下来，看着池婉从旁边拿了一方干净的手帕。

“抬头。”

裴衍缓缓抬头看了一眼池婉，很快又将眼睛看向别处。

池婉可没这个耐心，她见裴衍还是这副样子，干脆伸手，指尖抵住了他的下巴，轻轻往她的方向抬，迫使裴衍必须看向自己。

此时此刻，她能够清晰看见，裴衍眼中似乎跳跃着两团小火苗，而那火苗朦胧中，映照着她的影子。

她没过多停留，只将帕子按在他的额头，顺着他的鬓角一边仔细擦拭，动作缓缓，不轻不重，似乎很精细在擦拭一件珍宝。

裴衍虽然坐着，可此刻浑身却像是无数只蚂蚁在身上嘶咬一样难受，隔着帕子，他竟然也能感受到池婉指尖的温度。

直到他浑身滚烫，血液都开始沸腾叫嚣的时候，他终于忍不住按住了池婉的手臂。

“小姐……我自己来。”

池婉手臂没动，她垂眸看着裴衍的手，似乎故意跟他作对，“你松开。”

“小姐……”

“松开。”

裴衍坚持了一息，手缓缓收了回去，不敢多言。

等到池婉将所有的雨水擦拭干净，她才肯放过裴衍。

“去换一身衣服。”

“好。”

裴衍似乎松了一口气，马上站了起来，快速离开了房间。

池婉返回房间，悄悄从自己的衣柜里，拿了一件披风，此时，旁边的汀雪忽而醒了，迷糊中瞧见池婉有些诧异，揉了揉眼睛，“小……”

池婉立马跑过去捂住了她的嘴，“快睡快睡，你什么都没看见。”

汀雪被她捂得眨了两下眼，含糊地“唔”了一声，池婉松开手，她翻了个身，又把眼睛闭上了，像是刚才那一下只是半梦半醒间的错觉。

池婉手中拿着一件青色的披风，这是她不常用的，但是今日用来应急应该是可以的。

她站在廊下，侧耳听着房间里的动静，等了一会儿，她正要敲门，门忽而开了，裴衍已经换好了衣裳，站在门口。

“给你。”

池婉捧着衣裳，递给了他。“夜里凉，你先用这个。”

裴衍低头看着那件青色披风，没有立刻接。

“小姐，这披风……”

“又不是给你的。”池婉把披风往他怀里一塞，语气轻飘飘的，“是借你的。明日你还要去办事，病了算谁的？”

裴衍抱着披风，指尖收紧了一瞬。

池婉看着他这副样子，忽然笑了一下。

“挺合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