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云娘没有像常人那样露出向往或惊叹的神色,反倒是有些奇怪地歪了歪头,像是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
“怎么了?”柳阙问。
“没什么。”
云娘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地说道,“就是觉得挺怪的。之前天天听村里人说,刘白哥是京里的贵人,要去京城享福了。刘爷爷更是天天念叨着,恨不得插上翅膀飞过去。结果折腾了这么久,刘白哥到现在还在家里关着。”
她指了指自己:“我从没想过要去那么远的地方,结果现在……反倒是我要先去了。”
她并不是在感慨命运无常,只是单纯地在陈述这个有些讽刺的事实。
柳阙听着,眼底划过一丝晦暗。
“这大概就是命吧。”柳阙淡淡道。
云娘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也没深究。她既然答应了要走,脑子里便开始盘算起别的事来。
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转过身看着柳阙,一脸认真地问道:
“对了,既然要去京城,那你能不能帮我个忙?”
“何事?”
“你那边……有没有那种靠谱的、还没娶妻的男子?”
柳阙眉心一跳,看着云娘这副突然变得严肃的模样,有些奇怪:“你问这个做什么?”
“为了榴花。”云娘语气诚恳。
“刚才我去她家,田婶正骂她呢。田婶想让她嫁给定村的人,但是你也看见了,咱们定村剩下的那些男人……”
云娘摇了摇头,客观地评价道:“要么是像赵四那样的赌鬼,要么是像二狗那样有个恶婆婆的。榴花要是嫁给他们,日子肯定过不好。她不想嫁,正在家哭呢。”
她看着柳阙,眼神里带着几分期盼:“你是读书人,在京城肯定认识些人吧?不用多有钱,只要人老实,肯干活,别打媳妇就行。”
柳阙脑海里浮现出那个穿着桃红袄子、性格泼辣直爽的姑娘。
那是唯一一个说他们像“真夫妻”的人。
“好。”
柳阙点了点头,答应得很痛快,“这不难。等咱们到了京城,安顿下来,我便替她留意着。”
云娘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放心的神色:“那我就没什么可顾虑的了。到时候写信告诉她,让她也别哭了。”
她握住柳阙的手,掌心有些粗糙,却很暖和:“谢谢你啊,柳阙。”
云娘高兴了一会儿,脑子里的那根弦又不知转到了哪里。
她突然收了笑,神色变得有些郑重,看着柳阙问道:“对了,既然要去你家,那你的父亲母亲……还在吗?”
柳阙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问这个做什么?”他的声音下意识地紧了紧。
云娘却是一脸的理所当然:“咱们都成亲这么久了,回去肯定要见公婆的。这是礼数,我得提前准备点见面礼。”
柳阙看着她那张写满“孝顺”与“务实”的脸,只觉得像站在崖前。
见公婆?
柳阙喉结滚动了一下,转移了话题:“他们不在京城老宅住。”
见云娘还要问,他补充道:“父亲常年在外做大生意,行踪不定,一年到头也见不着几回。母亲身子不好,在别院静养,大夫说了受不得吵闹,平日里连我也不怎么见的。”
“这样啊……”
云娘有些遗憾地点点头,倒也没起疑,只是认真地嘱咐道:“那咱们更得带点好的药材回去了,给婆婆补补身子。”
柳阙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好,听你的。”
他看着面前这个满心欢喜准备跟他回家、甚至开始盘算给“婆婆”带药材的姑娘,心中暗道:
到了京城,他还是那个柳阙。
在那座吃人的皇城里,她只需要做他那个养鸡种药的“柳夫人”,绝不能让她知道,她的枕边人,究竟姓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