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春将手收回,呆坐原地。按理她该有很多疑问才对,可不知怎么,此刻她脑子里却只剩空白一片。
良久以后,等手上伤口的血都已渐渐凝住,小春才勉强找回一丝理智。
其实,洛骁是人是妖,对小春而言,并没有什么区别。她不会因为他是人就另眼相待,也不会因为他是妖就心怀芥蒂。她在乎的,始终只是他。
可为什么……她忍不住想,为什么这朝夕相处的两年时光里,他从没有将他的真实身份告诉过她。难道,在他心里,她就那么不值得信任吗?
以及,她是否真的与那和尚,在两年之前,于杭州有过一面之缘,并且还参与到一起花妖案件中。
如果有,为什么洛骁从未向她提及过此事。
如果没有,为什么和尚会无端端找上她,难不成他当真认错了人?
……两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一时间,小春脑子里充斥了无数个为什么,她……她面前好像摆了一张卷子,卷子上的每一个字她都认识,也都理解是什么意思,可她就是毫无头绪,也无从落笔。
这种对过去毫无所知,对现下充满茫然的情况,让小春整个人都变得很焦虑。考试时间是有限的,既然她完不成卷子,那乱写一通也好过交份白卷上去。
小春心一横,立时就想去把洛骁摇醒,然后大声质问他:你真实身份是什么?你有没有向我隐瞒过什么?你……你到底……
就在小春心情激荡,准备按照预想的那样去付诸行动时,一个新的问题又接踵而来了。
真相固然人人都想得知,可后果却不是每个人都能承受得起的。有时候,假装不知道或许会是个更好的选择。
可眼下小春可以暂时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却不能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照那个和尚的衣着打扮来看,他定然不会是个普通人,而且从他说的那些话里,也不难看出他对妖抱有很大敌意。
小春当日虽很明确向和尚表明了自己的态度,但难保他私底下不会再有别的动作。如果她贸然在这个关口跟洛骁摊牌了,万一结果不如人意,又万一他们之间因此生出了什么嫌隙……当然,嫌隙只是个夸张的说法。但不论如何,目前来说,比起摊牌,她更要做的,是跟洛骁维系好往日的相处模式,不叫和尚有趁虚而入的机会。
解释需要有足够的时间,接受真相也是个漫长的过程。在这件事上,她绝不能急于一时。
和尚来势汹汹,洛骁又气虚体弱,在这样敌强我弱的情形下,如果正面交锋,他们必然属于劣势一方。
既然这样,倒不如趁和尚还未有动作前,先找个由头跟洛骁外出避一避风头。
那到底找什么理由,才能让洛骁既不生疑,又能顺理成章的外出暂避风头呢?小春立马想到了往年端午的时候,洛骁总会独自外出一事。或许,她可以将这当做切入点,同时也能借机先试探一二。
打定好主意的小春,此刻虽仍旧思绪万千,但好歹也从千头万绪中找到了一丝方向,她暗暗松了一口气,在原处等洛骁颈侧的鳞片渐渐隐去后,又仔仔细细为他重新掖好凉被,方真正起身离去。
至于后面发生的事情,便皆如前文所述。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事情确如小春所想的那样开展,但后续的走向却大大超出了她的预期。
借着去祭拜表叔的由头,在短暂的休息一天后,他们便即刻动身前往位于泉州城西的南安丰州。一路上,小春暗自怀揣着忐忑不安的心情,她不知道此行究竟是真是假,但心底里又无比渴望它能是真的……
可万万没想到的是,那和尚竟会如此阴魂不散,不仅一路跟着马车追了上来,还突然发难出手重伤了洛骁。
对峙的过程中,小春又意外得知,当年的花妖一案,洛骁也参与到了其中。并且在和尚以法咒相逼,就要将洛骁打回原形的时候,一颗不似凡物的宝珠自她胸口迸射而出。逃到山洞,面对她提出的问题,洛骁又缄口默然……
事情,变得越来越复杂了。
“洛骁,你究竟还有多少事瞒着我?”
还有多少事情,是她不知道的?
小春的话语和心声在这狭小的山洞悠悠回荡,最终又重重落进二人心底。
洛骁半垂着眼,小春抽离以后,他的手指便一直僵在半空不自觉蜷缩收紧,他从未这么清楚地感觉到,方寸大的掌心原来可以这么空,空到让他不由得想抓住些什么,却又有些什么正在悄无声息间如细沙流逝了。
他不能一直沉默下去。他总得要说点什么。
洛骁张了张唇,最终说道:“妖属阴邪,天然畏阳,端午又是一年之中阳气最盛的时候,所以,每到这段时日,我的法力就会大大缩减,精神也会感到万分疲累……”
这就是为什么先前每到端午的时候,洛骁总会借口外出几日。为什么在林中时,他会让她先走,还对她说只要过了这些时日,他就能有脱身的办法。
小春点头道:“那,到南安丰州去祭拜表叔,其实也是你为自己找的托词,是吗?”
“是。”顿了顿,洛骁才又继续说道:“我之所以没有把我的真实身份告诉你,是因为……因为我怕你知道以后,会因此对我心生疏离。”
小春深深吸了一口气,又问:“那洛霖呢?他……也跟你一样吗?”
“嗯……”
小春忽然感觉一阵头晕目眩,她扶着额,有气无力道:“你们……是什么妖?”
“……蛇妖。洛霖是白蛇,我是青蛇。”
“这么说来,我从头至尾,都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嫁给了……一个妖,对么?”
洛骁又不回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