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郁湛沉默着转身走了出去，只留下邵欣愣怔地盯着门口的方向，许久不曾回神。
自次日起，邵欣发现主院的门外多了一倍的护卫，而她则被禁止出入院门。
预想中的责怪、怨怼都没有，郁湛看着邵欣就这样平静地接受了，甚至连质问一句都不曾。
不知是为了补偿还是别的什么，郁湛学着以前邵欣的样子，每日下职回来都会给她带上一两样市井吃食，偶尔也会买些胭脂水粉、衣裳首饰，也不说话就只是堆到邵欣的面前。
而邵欣则体会到了当初郁湛的无奈，这些东西堆起来小山一样高了，要放到哪里去了啊？
“也不知留在上安府的那些东西，客栈掌柜最后怎么处置了……”邵欣扒拉着几支簪子喃喃自语，说起来当初自己可是花了不少银子呢。
旁边的郁湛瞧了她一眼，淡淡开口：“我带来京城了，就在后头库房里搁着，你要去看看吗？”
邵欣停下手中的动作，抬起头来一脸讶异地看着郁湛，“你……带回来了？”
当初自己跟姚盛离开上安府时走得匆忙，什么都没来得及收拾，许多东西就那样留在了客栈里。而他是昏迷着被自己和姚盛送走的……所以说，后来他又让人专门回去上安府取了那些东西回来？
“你跟姚盛离开之后，客栈掌柜以为屋里的东西是我们无意间落下的，所以代为保管了起来，后来我叫人去取了回来。”
邵欣默然半晌，最终说了一句：“到底贵有贵的好处啊。”
这女人还真是油盐不进，郁湛几乎要切齿。可到底她还肯开口跟自己说话，也叫他松了一口气。
“褚世子今日定亲了。”
郁湛的视线落在邵欣顿住的手指上，一颗心也不由往上提了几分。
片刻后，邵欣继续抚弄钗环上的流苏，却明显有些心不在焉，“定的是哪家的千金？”
“解将军的小女儿。”
“将军啊……”邵欣低头沉思。
郁湛见状神情晦暗，继续道：“听闻二人彼此相看过，都很满意。”
“这样很好啊，”邵欣搁下手中的珠钗，抬眼看向郁湛，“门当户对，佳偶天成。郁大人你年纪也不小了，该相看起来了。我之前听闻郁夫人曾相中尧宁贺家的女儿，这位贺姑娘还曾随其祖母去过郁家同你见过面，好似你对她也并非无意。若不是因着乔薇，你二人如今已经成婚，说不定孩子都能下地跑了。”
“这些事情你究竟是从哪里打听来的？”郁湛很有些不解。
但也不得不承认她所言非虚，当年贺家姑娘随其祖母路过南青，受邀在郁家暂住。那时母亲便相中了贺家姑娘，赞她娴静温柔、大气识礼，在家里人的安排下，自己也同她交谈过几句。
“贺家姑娘确实是个知书达理的女子，如母亲所说，她有能力管理好家宅，做一个合格的宗妇。如你所说，若非乔薇故意跑到贺家祖孙面前闹事，我同她大概已经成婚了。”
品貌、性情、门第，那贺家姑娘都挑不出错来，自己从很小的时候就知道自己将来要娶的妻子就该是这样的。
“但偏偏没有，乔薇一闹，贺家祖孙当天就告辞离开了郁府，当时场面很有些难看，从此我与那贺姑娘再未见过。后来只听母亲提过，她早已成婚，如今也有了孩子。如今我只有庆幸，庆幸当初乔薇闹了那一场，断了这门婚事。”
邵欣摇头，“不是的，不管选择哪条路，最后都会遗憾的。”
“所以你遗憾吗？褚星文跟别的女子定了亲。”
邵欣没想到郁湛又将话头拉回到褚星文的身上，她愣了一下之后摇头，“没有。”
郁湛试图分辨她是真的不在乎，还是在强撑，可她始终波澜无惊，郁湛不敢确定。
只是他没想到，褚星文会在他上职的路上将他堵住。
“褚世子有事？”郁湛看过去的眼神并不算友善。
“她若再留在京城会很危险，我知你不愿让我见她，但无论如何，你要尽快将她送走。”褚星文的语气有些急切。
“因为她被侯爷和侯夫人盯上了？”
见褚星文默认，郁湛眉眼冷凝，“你是担心康成侯知晓你心系于她？还是害怕被你父母发现她便是通缉令上的那个人。”
若非她有出门易容的习惯，时至今日，康成侯府那边不会这样平静。
听郁湛这样说，褚星文的神情也变了，“这些是你自己猜测，还是她告诉你的？”
“褚世子，你太小看郁氏的能力了。你护不住她，不意味着我也不能。你既知晓她眼下的麻烦是你给她带来的，就莫要再跟她有什么牵扯了，至于她的安危，自有我来操心，世子安心备婚就好。”
眼前的男人如此居高临下地笃定，褚星文胸内那股名为‘不甘’的东西冲撞着，“郁大人这般防着我见她，不就是害怕我跟她之间有什么吗？你也知晓你是后来者，是断断及不上我们年少相识的情谊。”
“那又如何？”郁湛淡笑一声，“你以为是我不许她见你？是她自己不愿见你罢了。我同她说起你定亲的事，她也只是说了一句门当户对、佳偶天成而已。”
看得褚星文忍不住流露出的黯然神伤，郁湛心里却没有很痛快，反而有一种同病相怜的感受。
当下不愿再多谈，放下车帘吩咐姚盛继续赶路。
却见褚星文勒马上前两步，再次叮嘱：“郁大人也莫要太过看轻我父亲的手段，你既说会护她，就要将她护好。”
“还有，莫要关着她，她最讨厌被关着。”
……
自邵欣被‘软禁’之后，寒山特意来告知她，以后不需再做婢女的活计。
“所以我之前做的都是婢女的活计？”邵欣纳闷反问。
寒山语塞，也是，谁家的婢女也没有像眼前这位这般轻松的。
“反正公子是这么说的，我依样传达，你也就这么一听。”
无论谁来看，自家公子将人家姑娘留在身边，也不是当作婢女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