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园里有一架秋千。”寒山忽地道。
邵欣不解地看他，不明白他为什么忽然说起秋千来。
“那秋千是去年公子从上安府回京后，立即命人架起来的，当时我还问公子为何要在这里架一方秋千，公子说，很快就能用上了。”
“秋千架好后，公子回了南青，当时是我送了公子和姚盛出城，那时候公子很高兴，脸上都是笑着的，我跟在他身边许多年，鲜少见他那样。我想着，公子这次归乡定是有好事。可我万万没想到，公子归来时不仅带着一身伤，连精神气儿都没了，此后一年人人都说本该意气风发的郁侍郎，却为何瞧着比从前还要沉肃冷厉。”
寒山离开后，邵欣在廊下坐了良久。
郁湛回来的时候，正看到邵欣坐在廊下发呆。想起今日褚星文对自己说的最后一句话，没由来的，他心里有些慌。
“怎么坐在这里？你若嫌闷，白日也可去外头走走，”说完又添了一句，“让寒山陪着。”
邵欣忍不住勾了勾嘴角，他要做坏人，软禁着自己，偏又做不像，一时又担心将自己闷着了。也是，他这样的人，怎么会‘疯’？实在是自己杞人忧天了。
至饭时，厨房那边将饭菜呈上，见邵欣跟郁湛同桌而食也并不如何惊讶。这位姑娘打从一进府便是不同的，名义上是做婢女，可大人他何时要婢女贴身伺候过？任谁也看得出大人对她的不同。
如今这样，却是意料之中了。只是不知南青郁氏那边知不知晓，毕竟大人他还未娶正妻。不过这也不是他们能置喙的事，在大人身边伺候，除了忠心之外，最要紧的便是多做少说，万事不往外传。
然而，日复一日，外头却有了传言。说郁湛在家中养了一女子，毕竟不止一人见过他买了珠钗首饰回家。他家中又无姊妹同住，买了这些东西还能是给谁的呢？
有那实在忍不住好奇者，大着胆子问到郁湛面前，郁湛只笑着答说待成亲时请他们喝喜酒。这一句无疑是肯定了众人的猜测，一时郁侍郎要成亲的消息竟成了京中热议之事。
然而这些是身在郁府，一直未曾出门的邵欣所不知晓的。她只知晓这些日子郁湛显见得有些开心，却不知他因何而开心。
待墙角的花种出了苗，郁湛的开心也戛然而止。这一日府上来了一位自称姓陆的年轻人，他说他是来接邵姑娘回家的。
寒山自然不敢做主放人，也未敢叫两人见面，只同那男人说，一切只能等自家大人下职归家再谈。
郁湛回来得有些晚，只因邵欣爱吃的那家酥饼今日排得人有些多，这才耽搁了。
“公子……”寒山一早等在门口，见着郁湛回来立即迎了上去，只是看着他手中的酥饼，有些难以开口。
“何事？”郁湛看出他的不对。
“有一位自称姓陆的公子此刻正等在前厅。”
当初那封信分明已经被拦下，这个姓陆的为何还是来了？
系着油纸包的麻绳勒在郁湛的指腹上，隐隐生疼。
手里拎着油纸包，郁湛迈进前厅。里头坐着的男子见人起身，两个人的目光相接，彼此打量着。
“郁大人，我是来接邵欣回去的，不知可否让我二人一见？”
“你同她是何关系？为何要你来接她？”
“我同她是未婚夫妻，我二人已经定了亲，这次回去就准备成亲了。”男人脸上笑意盈盈。
一旁的寒山暗自腹诽，他是看不到自家公子的脸色吗？快要杀人了都。真是要命，邵姑娘什么时候定的亲啊？怎么就要成亲了？这男人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酥饼快凉了，我先给她送去，她向来挑嘴，凉了便不吃了。”郁湛丢下这么一句，便起身快步走出了前厅。
这一句似炫耀又似挑衅，可寒山却也从中听出了几分落荒而逃的意思。
邵欣并不知前厅的事，一直坐在书房里练字。听得外头脚步声起，她知是郁湛回来了，只是今日的脚步声却格外不同，又急又重，好似有什么万分紧要的事。
她抬头望向门口，笔还拿在手里，一滴墨滴下去，在纸上晕开了一个墨点。
“怎……”邵欣刚出口一个字，便被快步走来的郁湛紧紧搂进怀中。
他的力道这样重，邵欣几乎透不过气来。可他的情绪如此不稳，邵欣不敢轻举妄动，只好任他这样紧紧抱着。
半晌之后，郁湛将脑袋埋在她的脖颈间，闷闷地开口：“为何就不能是我？”
“什么？”邵欣不解。
“陆修。”郁湛吐出这两个字，邵欣瞬间明白了。
“他来了？此刻在外院吗？”
“他有什么好？长相、家世、才华？他有哪一点比得上我？”
郁湛自然是骄傲的，只是这种骄傲平素藏在骨子里，轻易不会表现出来，如今却也是被逼急了。
邵欣的侧脸埋在他的胸膛，眼睛却看向地下，“长相、家世、才华，我又有哪一点比得上贺家千金？”
郁湛闻言一僵，手上的力道却更紧了一些，邵欣感受到了他的不安，心里难受极了，可到底不敢有一丝一毫表现在脸上。
“郁大人，一月之期已经到了，我该走了。”
“我说过，”郁湛咬牙，“自你踏入这座宅子开始，我就没打算放你离开。”
邵欣依旧很平静，“那你打算怎么样？真的囚禁我？郁大人，你不适合做坏人。”
郁湛终于松开邵欣，声音已经恢复寻常冷静，“我给你备了两个贴身婢女，待会儿你见见吧。至于外头的那位陆公子，我会将他打发走的。”
邵欣听明白了，所谓贴身婢女便是时刻看守自己的人，他出息了，竟还真的提前准备了。
“郁湛，你别发疯，你明知道……”邵欣无奈开口。
只是她话还未说完，郁湛就已经转身离去，院门口守着人，她出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