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阳之战若不是父皇胆小怕事,又怎会落败,若不是皇叔及时赶到,父皇又怎能安安稳稳这么多年?”
“哦不对,父皇能安安稳稳这么多年,其中还有儿臣的功劳啊。”
“你说儿臣是逆子,可你知晓儿臣当年也是个孝子啊,十岁之前您可是当着所有臣子的面夸赞儿臣最孝顺,怎么现在就变成逆子了?父皇不该好好想想吗?”
“是因为你的懦弱,让我当了十年质子。”
夏侯宁将手中的汤药一勺一勺喂进永和帝的嘴里。
“十年质子生涯早已把儿臣那点仅有的孝心磨灭了。”
“我原本是个养尊处优,大权在握的储君,一朝沦为蛮人玩物,身处他乡供人玩乐,心情好了他们给我口饭吃,心情不好就将我踩在脚下蹂躏。”
“父皇可能明白那种在他人□□求生的痛苦?”
夏侯宁逐渐面目狰狞,狠狠将汤药喂进永和帝的口中。
“父皇当然明白不了,父皇被皇祖母保护了一辈子,整日养尊处优,多晒一会儿太阳都会被皇祖母心疼好几天,父皇又怎能明白旁人的痛苦。”
“该怎么形容呢?那是一种乞求的、卑微的、可怜的、讨好的模样,哄得他们高兴才能让我活下去的地方。”
“这十年来,我没有吃过一顿饱饭,没有睡过一顿好觉,有时在梦里都会被恐惧惊醒,有时做梦梦见自己回到了娘亲的怀里,甚至知晓自己是在做梦舍不得醒来,怕一睁眼什么都没了。”
“十年如一日地过着,可我回来之后您却对我没有丝毫愧疚,甚至连句关系都没有。”
夏侯宁无语地笑了声。
又自言自语地说着,似是在今夜要把自己的委屈全部说出来。
“为什么我总是盯着萧晏看,我和他同样大,我成为了卑微的质子,他成为了身份尊贵的萧家二郎君,母亲是长公主,父亲是萧相公,自己又那般争气,我很羡慕。”
“我在想,若是我没有成为质子,我也会是建康最尊贵的太子,我会有更好的前程,萧晏也只能在我面前俯首称臣,那才是属于我的生活啊。”
“这一切都是因为你。”
夏侯宁笑了笑,将手中的汤药放在一旁。
“不过也没关系了,今日我日行一善,倒是可以告诉你一些你不知道的事情。”
“父皇才不是突然感染风寒致病的,是儿臣从鲜卑带回来的毒,一点点地渗透你的五脏六腑,就算神仙来了也束手无策。”
夏侯宁心满意足地笑着,脸上看不出任何怨怼。
十年的光阴怕是把他心里的怨恨都磨灭了。
“还有什么是你不知道的,我想想。”
他摩挲着下巴仔细想着,突然眼眸一亮。
“父皇怕是不知道吧,我身上流淌的其实是萧家血脉,怎么说呢,其实我应该是萧前的亲生儿子,萧晏才是你的嫡子。”
永和帝倏然睁大双眼,双手攥着锦被拼尽全身力气都没能坐起来。
夏侯宁就喜欢看永和帝这副力不从心的模样。
“没想到啊,狸猫换太子的事情竟然能发生在我身上,我也是无意中听到姑母说起的。”
“你平日里对萧晏那么好,对萧家也很好,可他们才是背刺你最深的,萧家早已觊觎皇位,只是你自己不得知罢了,还重用他们。”
“不过这也无妨,日后我也会重用他们的,我和萧晏毕竟还有同窗的情分在其中呢,又是我生父亲手养大的,自然不会亏待他。”
永和帝听着睁大眼睛看着夏侯宁,拼尽力气抬起手指着他,嘴里突然吐出一口血,手无力的垂落在榻边,瞬间没了呼吸。
“黄公公。”
圣上不行了这事今夜并无几人知晓,如今候在殿外的只有萧氏父子,夏侯朝和黄公公。
只是在所有人都未曾注意的角落里还藏着一个人,夏侯钰。
寝殿内传出的声音惊的夏侯钰攥紧小手,她早知父皇病重时日无多,却不能再看一眼,不知日后新帝登基她又该何去何从。
黄公公听见传唤,连忙抬袖擦了擦额间的汗,颤颤巍巍地打开槅扇走了进去。
夏侯宁坐在龙榻边唇角噙着似有若无的笑,见着黄公公来了,他道:“父皇先前可曾立过遗诏?”
黄公公扑通跪地,声音发抖着:“不曾。”
夏侯宁并不信,“不曾?”
黄公公连忙解释:“陛下是打算立遗诏的,但南渡一事紧迫,尚未来得及写遗诏就病重了。”
夏侯宁闻言这才露出一丝松快的笑意。
“父皇去了,底下无人照应也不行,你跟着父皇数年,对他最是了解,想必在下面有你能照顾些,他也能过得好些。”
夏侯宁拂袖,一个精美的小瓷瓶滚落在黄公公面前,黄公公惊恐地抬头看向夏侯宁,夏侯宁眉眼立起:“你不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