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爱啊可爱。”
在大部分时候,萩原研二都表现得富有余裕感,仿佛没什么事能难倒他。只有极少数情况下才会手足无措。比如被千速姐训斥的时候、向她告白的时候、以及现在。
“说到底还不都是在结月酱你面前嘛。”萩原研二脸上的红霞未褪,听了源结月的感想,又幽幽地看了她一眼:“不公平啊,为什么结月酱说那么肉麻的话就一点儿脸不红心不跳的呢。”
因为我心里年龄比你大嘛。
源结月在心里说。
但这话不能说,何况结月知道萩原想听的不是这个。她知道他在想什么。
先告白的一方是输家,因为表露出自己投入的感情更深。
——似乎有这样的说法。
源结月对此说法嗤之以鼻,如果连爱都吝啬表达,那还谈什么恋爱呢?但是萩原呢?
如果每一次甜言蜜语也好、肢体接触也好,都是自己更加难以招架,而女友表现得过于云淡风轻。久而久之,萩原会不会觉得,两边的爱意是不对等的呢?
可不能让他这样想。
毕竟以后要长久地走下去呢。
当时的源结月是这样想的。
据说人在幸福的时候,是不会自己主动察觉到的。直到往后的某一刻后知后觉,哦,原来我之前那段平静到近乎无聊的日子,就是所谓的幸福啊。
源结月就在这样的日子里。
和萩原研二确认了交往之后,生活只发生了一些细微的变化。比如说,每周一次探视渡边奶奶,不用商量,他们都是一起行动的。比如说,源结月去高桥先生的花店的次数变多,也更加光明正大了。
再比如说,给松田阵平补习的任务,自然而然落在了源结月的头上。
“‘今者项庄拔剑舞其意常在沛公也’衍生出的熟语是什么?”
“‘夺项王天下者必沛公也吾属今为之虏矣’这句该怎么断句?”
“……”
“所以你们为什么不好好谈自己的恋爱,非要来折腾我啊!”
被连环问得答不上来的松田阵平炸毛了。
幼驯染和喜欢的女生在一起,松田阵平当然为他感到高兴。但他也知道,人的时间和精力是有限的,分给恋人多了,给朋友的就会少。在被萩原放鸽子以前,松田主动拉开了少许距离。以前两个人去做的事,松田都独自动身。如果萩原主动来找他,再一起不迟。
说实话,一开始有点不适应。
毕竟那么多年都是两个人一块。
正当松田阵平自我调节的时候,那对本该交往不久腻腻歪歪的小情侣主动找上门来。
“松田啊,听说你上周小测,国文和汉文都只拿了‘良’吧?要不要我给你补习?”源结月亮出了自己漂亮的满分卷子。
萩原研二突兀地从一旁冒出来:“补习地点就在我家怎么样?”
“……”
“所以呢,回答我!”
松田阵平:“为什么要让我当你们两个人的电灯泡?”
“你是电灯泡吗?”源结月装傻:“没吧。整一个小时我和研二不都在围着你转吗?”
哦,对。还有一个细小的改变就是她开始直呼萩原研二的名字。
是本人要求的。
萩原研二故意可怜巴巴地说:“难道小阵平你不想和我们一起去东京上学嘛?所以才不好好结月酱补习汉文?”
松田阵平的梦校也是东工大,他看中了东工大的机械工学专业。但他的偏差值却差了几分。数学和理化能次次满分,汉文却每次考试起伏甚大,全凭运气。
初中的汉文课上,只用学“落ち花多少知らず”“国破れ山河あり”之类的简单汉诗,知道几个诗人的名字就足够应付考试。到了高中直接搬来了中文原典的内容,谁能招架得住?
所有学科里,汉文可以说是最难入门的,但也是最不吃天赋的。凡是报了补习班的,成绩都不会差到哪里去。但松田阵平那个家庭情况,糊口都勉强,哪有钱报补习班?
他的性格又随性,学不好就索性放到一边,专攻数理化生去了。
偏偏源结月的汉文成绩很好,好到上课睡觉老师也佯装看不到。她和萩原研二一商量,主动提议给松田阵平补习。
但好学生不意味着是好老师。一个小时后,源结月也破防了。
“レ点和ニ点都加不明白,去了东京的大学也会被笑话的。”
源结月罕见地口出恶言。考虑到这是她辅导学习一个小时后的状态,也情有可原了起来。
松田阵平有气无力,像被杰瑞戏耍一番过后的汤姆猫:“你们,你们俩合起伙来整我啊。”
以前不是这样的。以前的源结月是无差别攻击谁都怼的。现在只帮她男朋友说话,刚才教他的时候,只把他一个人喷得头昏眼也花。
松田阵平选择性地忽视了萩原研二的汉文比自己好很多的事实。
“哎呀。真是热闹呢。”
萩原智子笑眯眯地推门而来,把一盘切开的橙子摆到桌子上:“是学累了吗?可以休息一会儿。马上就吃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