瘫在地上的松田阵平立刻起身：“我不累，我还能学。”

萩原智子笑着看着他，也不拆穿。她没过多打扰几个孩子们，只在关上门的瞬间，最后看了萩原研二一眼。

真好啊。和好朋友和心上人在一起时的研二看起来很开心呢。

知道最近家里发生的事情，不可避免影响到了孩子们。千速每天早出晚归往返品川线。研二再没问家里要一分钱。智子时不时还会发现自己钱包里多出来的几张纸币。作为一个母亲，怎么可能不心疼呢。

午饭是炸猪排、天妇罗和纳豆。智子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因为研二他爸爸不在，所以弄得简陋了一点儿……”

源结月和松田阵平连说哪里哪里。为了证明自己没觉得被怠慢到，他们使劲把白米饭往自己嘴里扒拉，夹菜夹个不停。

不得不说，萩原妈妈的手艺是真的好，去开店也绰绰有余。源结月的狼吞虎咽从略带表演性质，到逐渐真情实感了起来。而这样做的后果就是，她犯饭困了。

松田阵平比她更糟一点，本来就看了一上午天书头昏眼花，现在差点连眼皮都睁不开。

这样补习肯定没效率。萩原研二提议，不如去家附近走走吧。

“走走走！”松田阵平立刻起身，仿佛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追着他一样。

他走得很快，源结月和萩原研二也没有追，远远地跟在后面，有一搭没一搭说着闲话。

“呼……”

源结月吸了一口室外的新鲜空气：“总算知道为什么别人辅导功课会那么暴躁了。”

“快消消气，别跟小阵平一般见识啦。”

“喂！”前面的松田阵平突然回头：“以为我听不见是不是？！”

他近乎出离愤怒，或者说委屈了：“不就是汉文差了一点了嘛！我好好学还不行嘛！能不能别蛐蛐我了！”

源结月和萩原研二都笑出了声。

萩原把手做成喇叭状：“好了好了，抱歉，小阵平，我们不说你了——”

又看向结月：“那说点什么呢？”

“我这个月的抚养费迟了一天才发。还以为要停发了，真是吓了一跳。”

回过神来，发现是已经是能和萩原讨论这种事的关系了。

不过，也没有问题。除了真正的来历以外，源结月觉得自己身上其他的事，都没有一定要瞒着萩原研二的必要。

“还是没有监护人那边的信息吗？”

“嗯，只有钱。”

“能收到就好。以后上大学还有很多用钱的地方呢。”

“是啊，不过我觉得，她还愿意给我打钱，就是天大的好人了。”

毕竟结月不是需要亲长的关爱才能茁壮成长的青少年。还不如就像现在这样，把她放养在神奈川，自由自在地生活。

“但钱也得攒下来，不能乱花。”源结月说着说着忽然自己就笑出来了：“好市侩啊，我们。”

其实只有她啦。萩原研二知道她有钱还父母双亡的前提下，没有一丝动歪心思的苗头。已经可以称之为高洁了。

和一般高中小情侣只知卿卿我我，不识柴米油盐相比，她过于现实主义。两个人聊天内容里充斥着考试、东京生活和就业。

萩原研二眨了眨眼睛：“这样不好吗？”

“我倒没什么，怕你不习惯。”

以结月对高中生的体察来说，他们总喜欢更浪漫一点的桥段。萩原研二又声称自己是初恋，会不会也有类似的罗曼情结？

萩原研二悄悄松了口气：“我还以为是你怪我不会说浪漫话。”

其实是很会说的。对长辈，对同学，漂亮话就像泉水从泉眼中汩汩而来一样，从萩原研二的嘴巴里流出。唯独对源结月，他总要斟酌，斟酌到最后什么都像冒犯，像亵渎。为难着纠结着，最后闭上了嘴。

萩原研二对自己笨嘴拙舌的程度，有了新的认知。

“那个没关系的吧。说得好，哪里比得上做得好？”源结月想起自己让萩原安心的任务，抬头时眼底闪过一丝狡黠：“你把眼睛闭上。”

萩原的呼吸一瞬间停了。

他紫色的眸子颤了颤，听话地阖上眼皮。世界陷入混沌黑暗的一瞬，立刻调动全身除了视觉外所有的感官，感受着那个可能中的靠近。

风吹的声音，河堤的水流声，血液淌过血管的声音，在此刻存在感如此鲜明，紊乱了他努力跳动的心脏。然而，在缭绕的发丝拂上脸颊的一瞬间，连心脏都静止了一瞬。

下一刻，嘴角突然传来一阵温热的触感。如羽毛般轻拂而过，自波心荡开涟漪。

太短暂了，亲吻太短暂，他们的相逢也太短暂。以至于多年后萩原研二还在回忆，那个吻到底是什么感觉。没有办法啊，他们就像只有开头就杳无下文的短篇小说，连烂尾的遗憾都称不上，只能一遍遍从只言片语中猜测作者意图，聊以获得一些可怜的慰藉。

但在此刻，萩原研二还不知道未来的命运线。他只是被唇上的触感惊得睁开了眼。对上的那双浅灰色无机质的、惯常冷淡的眼睛，溢满了感情。

模糊的气音传来，带着遮不住的笑意：“不是让你闭眼的嘛？”

下一秒，萩原嘴角的触感转移到嘴唇上。

源结月吻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