唇瓣相接的瞬间,连呼吸都纠缠在一处,温暖的鼻息俯仰可闻。这是萩原研二认识源结月以来,离她距离最近的一次。
按照常理说,接吻时不是该闭着眼吗,影视剧里、漫画里都是那样表现的。男女主角一脸陶醉,在并不存在的粉色的花瓣雨中,置身于洋溢着爱、情感和欲望的异次元。
但萩原研二叛逆了一回,他睁开了眼。没有别的原因,他想知道源结月这一刻是什么表情。
可惜,他失败了。近得连眼睫都能扑在脸上的距离,耳垂上的细小绒毛可见。在看清楚源结月的表情之前,只是感官被这样的细节充满,心脏就像承受不了负担似地发出酸涩的哀鸣,蔓延到四肢中去。
“……”
一直到两人的嘴唇分离,萩原研二还觉得自己恍如不真实的梦境里。只有几个呼吸的时间,但他却连脚步都混乱。还是被源结月拽了下胳膊,才好险没有被自己绊一跤。
“哎呀,小心——”
源结月先是被萩原研二的踉跄吓了一跳。又被萩原研二通红的脸和漂浮的眼神吓了一跳。她突然萌生出一种古怪的罪恶感:这么喜欢自己的吗?那还要撩拨他,真的好吗……
前面一个人埋头走路的松田阵平也被这一声惊得回头。再看到幼驯染怪异的姿势,和神思不属的恍惚的帅脸,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
无语地扭过头去,在心里恶狠狠地吐槽萩实在是太不值钱,又泛起了嘀咕——
恋爱真的能把人变成傻子吗?以后他谈了女朋友,不会也变成这样吧?
其余两人对发生了什么心知肚明。唯有萩原研二还想着粉饰太平。被结月抓住了胳膊,他差点跳了起来,舌头也有点打结:“啊,抱歉结月酱,刚才有一只虫子突然从眼前飞过去,吓到我差点平地摔了。”
哪有什么虫子啊?
源结月紧紧抿紧了嘴角,不做出让萩原自尊心受损的举动。她善良地没有拆穿:“嗯,附近有河,是有不少虫子。”
萩原研二暗暗地松了口气。一个吻就摔跤的话会不会显得自己太逊?结月会不会因此嘲笑看轻他,不喜欢他?又或者她其实知道……算了算了,打住不要想了。
萩原研二轻咳了一声,生平第一次这样生硬地转移了话题:“那个,结月酱,妈妈刚才拜托我问你一件事情。”
源结月:“嗯?什么事?”
“就是……她问我,今年新年,你要不要来我家里吃饭?”
萩原研二说完就屏住了呼吸。
鉴于源结月处于父母双亡,监护人不闻不问的状态。她虽然还未成年,实际上已经是自己的第一责任人。而在新年这个特殊节点和萩原研二的家人吃饭,以女朋友的身份,意义非凡,说是萩原家正式表达了对结月的认可也不为过。
但萩原家的接纳很珍贵吗?他们表达出了善意,源结月就一定要感恩戴德地接受吗?
不是这样的。
所以萩原研二又急急忙忙地补充:“当然,你觉得太早了可以拒绝的。妈妈说她就是让我问一下,没有别的意思!”
去年,他也发出了同样的邀请,但结月酱还是独自一人度过了新年。他由衷希望结月今年能答应。和他一起看着红白歌会,听零点敲响的钟声。以后年年岁岁,都这样度过。
毕竟见过了家长,往后不出意外的话,是会走到谈婚论嫁那一步的。谁敢说萩原没有做过那样的设想呢?别看他问得云淡风轻,实则已经悄悄捏起了拳头。
“……”
过了几个呼吸,没有等到回答,萩原研二的心中有失望也有一丝释然:“那我们今年继续一起初诣吧。和姐姐还有小阵平一起。”
“不,没有,我同意了。”
源结月用手捧住脸,使劲揉搓:“我刚才就是在感叹,怎么来这个世……来到神奈川已经过去一年了啊。”
回想起她刚穿越时两眼一抹黑,只知道自己的名字,已经是恍如隔世。
“结月酱,你愿意去吗?”萩原研二睁大了双眼:“真是太好了。”
“什么呀?我不去才奇怪吧。一个人过年肯定会想到男朋友吧。”源结月说:“而且我猜你也会想我?那不如待在一起吧。”
眼见着萩原研二又有烧开的趋势,她果断切断了燃料:“而且过完年就是入学考试了,还可以多复习一会儿。”
“……”
萩原研二沉默了。
“肯定是故意的吧!结月酱!”
前面走着的松田阵平,不知道听到了多少内容,突兀又猖狂地大笑了一声:“你终于懂我的感觉了吧!萩!”
日本的大学不是统一考试按分数选拔,而是经由共通考试后,每个学校分别设立入学考。入学考又分为笔试和面试。考虑到这是个从幼儿园开始就要面试入学的国家,学部的入学考也不算多么大动干戈。
但源结月前世毕竟不是日本人,心里多少有点没底。她已经买了好几本面经书,一有空闲,就和萩原研二模拟面试,松田阵平在的时候就是他们三个轮流。
就算被男朋友抱怨,源结月也毫无悔意地接着煞风景:“还可以拜托千速姐帮忙。她经历过一次,肯定比我们更有经验。”
“太坏了,结月酱。”
怎么办?自己搂着女朋友在沙发上看红白歌会的浪漫设想,已然化成了泡影。
女朋友有时候太能撩,有时候又过于不解风情怎么办?萩原研二有足够证据证明这一点。但是,该证明给谁看?谁能帮他伸冤?说到底,抵抗力不足的还是自己。
源结月的心思,已经飘到了另一件事上。
第二次上门,和第一次不一样的身份,理应更加正式。所以,该准备什么样的礼物呢?
第一次带了和果子店的羊羹,那么这次就京都老字号的生八桥?可是吃的会不会太过随便,不够庄重呢?
偏偏这事不能和男朋友商量,不然他一定会说不用准备礼物的呀,我父母都是真心欢迎你。
瞒着萩原私下问了松田阵平,被用奇怪的眼神看了:“那么客气干嘛?我以前去萩家里吃饭都是空着手的。”
“那能一样吗!”
“哪里不一样啊?”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面面相觑了半晌,最终还是结月率先败阵:“算了,跟你说不明白。”
“不过,松田啊。”她语重心长地说:“如果以后交女朋友了,有哪里拿不准的地方,一定要多来问我和萩原,知道了吗?”
否则很可能被分手了,还不知道为什么呢。
留下松田阵平独自疑惑:“不是,你先别走啊,说清楚到底有哪里不一样啊?”
和松田的交流一无所获,却让源结月突然迸发出灵感来。她突然知道该送什么给萩原家了。
去银行取好了足够的钱,看着存折上的数字陷入了沉思。
怎么又多了好大一笔。
难道是上个月迟发的补偿吗?
汇款方照例是“KARASUMA”,经过一年间的寻寻觅觅,源结月现在知道了。它和京都地铁的乌丸线毫无关系。来源大概正是松田阵平所说的乌丸财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