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夫人庄重微笑,虚扶一把:“在这里碰见萧元,真是巧。”
陈萧元站直身子,眼神穿过许夫人身侧,不自觉间落到了马车上的帘子一角。
那是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和略带眉峰的修长眉毛,眼神清澈,十分清秀中带着三分英气。
他从未见过。
收回眼神,陈萧元说:“此处虽为官道,到底处于京郊偏僻之地,伯母怎会在这儿?”
许夫人侧身将马车让出来,说:“家中女儿自小在祖籍养病,如今大好,我便回乡接她上京同住。今日脚程,刚到这里。”
“原来如此。”陈萧元笑得和煦:“我贯是知道府上有位许四小姐,从小在沧州养病,从未得见。如今回京,往后也是要多走动的。”
许夫人也笑:“自然。玥儿在沧州,瑾儿又身子弱,你们平时见得少。你又与广翼思瑗几个走动得多些。”
台宣侯府陈氏与许夫人母家蒋侯府是世交,即使蒋兰嫁去许家,陈家也继续与许家交好,三家维持着日常走动。
许思瑾是许思玥一胎双生的胞姐,排行第三;许思玥是妹妹,排行第四;许思瑗是妾室翠姨娘所生的妹妹,排行第五。
“是。”陈萧元颔首,挺直脊背,指了指官道前方停着的一队人马,说:“随清溪郡王离京公干回京,没想到竟在官道碰见夫人,遂下马来问夫人安。”
“哟。”许夫人眼底掠过一丝诧异,拿手轻抚裙边,道:“不知郡王在此,合该拜见一二。”
如今太皇太后垂帘听政,手揽大权,清溪郡王是她面前得意能干之人,京中人人尊敬。
“夫人不必如此,郡王离京办事,并不愿惊动太多人。”陈萧元温和地替郡王回绝。
“只是这官道人来马往的,停驻时久难免引起拥堵。如今天色渐暗,距离城门还有一定的脚程。伯母不如即刻启程,赶在天黑之前进城,也可安心休息,无后顾之忧。”
许夫人应承着,与陈公子拜别,又目送陈公子上马离去,这才回到马车上,招呼奴仆护院动身赶路。
陈萧元这边也打马回到郡王身边,向郡王一拱手:“郡王,事已办妥了。”
青溪郡王只是微微点头,扬起鞭子便往前路奔去。
随着那抹靛蓝色的身影,一行十余人挥鞭跟随,只扬起一阵半人高的灰尘,在空中久久飘荡。
马车上,蒋氏捏着帕子端坐上手,团扇被搁在凳子的一边。
许思玥与雪念坐于右手。
凡妈妈捡左处条凳坐下,面容沉静,并不见异色。
四人随着颠簸的车马,微微晃动身子。
默了半响,蒋氏侧脸去看思玥,缓缓道:“玥儿,匣子的事,暂且不要声张。你与雪念的体己我到家先给你们补上,待日后寻回了东西,也还是你们的。”
事到如今,匣子已经丢了,若严刑拷问一行众人,一是坏了许家的颜面;二是光天化日之下拷问奴仆不成体统;三是已然盘点过行李,并无发现。
想必那匣子已被转移了出去,再闹开来定是一桩无头案,反而打草惊蛇,引起那奸人警惕。
不如先将此事按下,只当丢了寻常物件,不甚打紧,同时安抚好许思玥主仆,维持表面的风平浪静。
等奸人放松警惕,出手赃物,有迹可循,再一网打尽。
“是。”许思玥低眉顺眼地应下。
一路无话,车队终于在城门落锁前进入京城。
许思玥与雪念从未来过京城,两个脑袋一直挂在窗外,不时感叹京城繁华。
天色尚早,还未点灯。
初夏的京城,宏伟壮阔,车流不息,各类商店鲜次栉比,大小街市人声鼎沸,确实比沧州不知繁华多少倍。
诺大京城,分为皇宫、内城、外城三个部分,每一处都有坚固城门防守。
许家坐落外城,车队很快抵达。
下人通报抵达许府时,许思玥好奇地挑开帘子一角,看了眼那黑漆的许府二字,便撤手端坐于内。
原来这就是许家,与段家大门看上去也没有宏伟多少。
她回家了。
这条路,她走了十五年。
今日,她终于回家了。
一胎双生福祸至,燕子双飞寻常时。
年华二八乾坤转,冷月琉璃并蒂枝。
出生时,游方道士为许夫人腹中胎儿批命,得出幼女幼时会冲撞许崇振的预言。
因为这句话,自己被送回沧州,十五年不得回家。
如今,她已及笈,冲撞自然解除。
此事回家,是天经地义。
思索间,许夫人已经与一位年老的妈妈打过照面,引着许思玥往二门里面去。
一个丫鬟上前来扶许思玥的手,小心翼翼地说着:“四小姐小心脚下。”
看着她躬起的背脊,许思玥不着痕迹地瞄了雪念一眼。
雪念心领神会,捏了捏自己的荷包,里面还有碎银子,便示意许思玥:小姐放心,还有银子打赏。”
绕过影壁,穿过游廊,一路穿花拂柳,几人在一座院子前站定。
看着匾额上以山斋三字,许思玥微微蹙眉,好老气的名字。
“这是许家老祖宗的院子,也就是你祖父祖母的住处。这个时辰正是请安时辰,大家也知道你今日回京,想必都等着。”
许夫人为她将碎发别在耳后,嘱咐道:“寻常行礼即可,都是一家人,不用拘谨。”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