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无人应她,许思玥面露疑惑神色,看了看许夫人,又看了看许崇振,说:“怎么?翠姨娘也跟二哥一样,有事,没来吗?”
许思瑗笑容僵在脸上,看着许思玥那张真诚发问的脸,竟一时分不清许思玥是故意给她难堪,还是真的不懂规矩。
可沧州就算是乡野田间,难道她就没见过一二纳妾人家?
更何况,姑母嫁的,可是沧州有名的医官世家。
她心中恼怒,却不得不笑着表示自己的善意。
许思玥将翠姨娘抬到长辈的位置,实在是让她难堪,她尚且还未拜见过祖父祖母,就算依着辈分,怎么也轮不到一个妾室。
更何况,自己这个娘,的确让她抬不起头。
她笑得有些难堪,最后只能无助地看向许崇振。
许崇振开口解围:“姨娘们平日少走动,更鲜有在老祖宗面前的。京城的规矩多,你得空多学学,省得在外面丢人。”
“是。”她恭敬疏离地答,又反握住许思瑗的手,脸上带着歉意:“是我不懂规矩,五妹妹别放在心上。”
许思瑗一时噎住,只能回以微笑。
许夫人带着她又见过许思琅:“这是你六妹妹,茹姨娘所出的思琅。”
许思琅的容貌比上许思瑗,就逊色许多,但她体态举止甚为端庄,只安静行礼,并未多言。
“这是思卉,你七妹妹,冬姨娘所出,咱们家最小的孩子,是个胆小害羞的。”
许思玥抬眼去看,果然见她像只受惊的小鹿,躲在许思琅的后面,深深地低着头,露出小巧的鼻子和精致的下巴。
她偷偷抬眼观察许思玥,飞快地行礼:“四姐姐好。”
与正堂众人行过见面礼后,许夫人才轻声对许思玥说:“玥儿,随我去内室,祖父祖母要见你。”
许思玥点头,跟着许夫人缓步移动。
刚刚她还纳闷,怎么不见许家最尊贵的两个老人家。
原来,他们地位超然,根本不必在喧嚣中见人,而是可以在私密的代表自己身份的内室会见。
走进内室,首先钻入鼻息的,是袅袅檀香,接着便有古朴厚重的陈设映入眼帘,一种岁月沉淀的威仪和气派在她眼中铺设开来。
许思玥一进门,老太太尚未等她完全行礼,便颤巍巍地站起身,上前一把将她搂入怀中。
“我的思玥……祖母的乖孙……”
老太太老泪纵横,一双布满皱纹的手抚摸着许思玥的头发、脸庞,眼泪滚烫地落在她的额上:“长大了,竟这般大了……像,真像你母亲年轻的时候……”
许思玥依偎在老太太怀里,感受着老人的举动,面色晦暗。
老太太丝毫不回避往事,哭着说:“是祖母对不起你,当年……当年没能留住你……让你受了这么多苦……”
她的话语中没有推卸责任的意味,纯粹是感情的宣泄。
这种毫不掩饰的悲伤和心疼,直白地向自己说一声抱歉的方式,瞬间冲垮了许思玥建立的一部分心防。
许思玥能感受到祖母的情绪和身体的颤抖,她知道,这种做不得假。
许思玥听闻,送走自己这个决定,祖母与许夫人极度不赞同。
可在许崇振的强势顶撞和老太公的沉默中,还是未能力挽狂澜。
老太太擦了一把泪,立刻让贴身嬷嬷捧上一个紫檀木匣,里面是一套极其贵重的红宝石头面和一叠京郊良田的地契,些许银票。
“这些你收着,女孩子家,总要有些体己。日后缺了什么,短了什么,直接来跟祖母说,看哪个敢怠慢你!”
这话,既是疼爱,也是说给家中上上下下所有人听的。
这个孙女,她认了,她护着了。
许思玥眼眶一热,她可以应对父亲的冷脸,可以识破许思瑗的伪装,却难以招架这种头次见面就不带任何算计、纯粹的愧疚和怜爱。
她深深低下头,借回抱祖母来掩饰自己的动容:“多谢祖母。”
而老太公全程目睹这个过程,始终静默。
他端坐在太师椅上,手持茶盏,一言不发。
他如同古井般深邃的目光,平静地落在许思玥的身上。
那不是打量,而是审视,像是在评估一件失而复得的、关系家族未来的珍宝。
她很机敏,几句话间就洞悉了许思瑗对她的暗讽,并且能主动回击,如此自尊自强,这样的孙女,谁会不爱呢。
直到老太太的情绪稍稍平复,老太公才缓缓放下茶盏,对许思玥说了第一句话,声音沉稳而充满力量:“回来就好。许家的女儿,流落在外面,不成体统。”
当初的谶语有言,成年之后便可尽解,如今许思玥已经及笄,自然是没了顾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