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比着段劲松开的方子,仵作一味味查验:“川郁金一两,乳香八钱,没药两钱,巴豆八钱,雄黄一两……”
仵作朝着那团东西左捏右掐,仔细翻看,最后把药渣放在地上摊开,拿起一颗黄黑色的小石头给府尹回话:“大人,这东西有问题。”
师爷走进,拿出帕子将石头包了,呈到府尹身前。
府尹眯着眼睛仔细打量那颗石头:那是一颗黄色石头,被熬得只剩指甲盖大小,光线照耀处还带着点闪烁的珍珠亮光泽。
段劲松也皱着眉头去看那东西,心中只觉漏了一拍,似乎忘记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许思玥同样伸长了脑袋,声音略带着些迟疑:“这莫非是雌黄?”
仵作瞧了一眼许思玥,又对着府尹说道:“这位姑娘说得不错。此乃雌黄,而段大夫方子里开的是雄黄,可见是有人鱼目混珠了。”
张大娘一听这话,猛地站起身来,双手用力捶在段劲松身上:“你个该死的,合该下十八层地狱!你敢拿假药以次充好,还害死了我家老头,我要你尝命!”
说着,张大娘扯着段劲松的发髻就要往地上撞。
段劲松被这突如其来的阵仗吓住了,一边用力反抗,一边为自己辩解:“我没有!我家药坊什么时候卖过雌黄了!”
府尹看着两人扭打,不成体统,干咳了两声。
一个官差赶紧上前将两人扯开,张大娘重重摔倒在地。
“大人在此,你休得放肆!”
张大娘顺势一屁股坐在地上,捶胸顿足,嘴里念念有词:“我不活了!青天白日的,要逼死我啊!”
许思琅瞧不得张大娘胡搅蛮缠的模样,忍不住呛声:“张大娘你别着急恼,府尹大人在这里,自会查个水落石出,会明断的。”
众人皆附和。
张大娘这才收起悲声,泪流满面的坐在地上,眼睛却一动不动地盯着府尹。
府尹对着仵作一抬手:“你继续说。”
“是。这雌黄与雄黄通常相伴而生,雄黄多是颗粒或粉状,而雌黄多颗粒或块状。雄黄多红色,雌黄多黄色,这块便是雌黄,而且还是十分劣质的雌黄。”
说着,仵作拿起那块石头向众人展示一圈。
“怎么会?”张大娘收起眼泪,直起腰杆,更是不解了:“我熬药的时候,下锅的明明是一坨血红色的石头,怎么这会儿又变成黄色的了?”
仵作嘴唇一勾,神情淡漠:“有无良商家,使用手段将雌黄染色,使其看上去与雄黄无二,以此来高价售卖,从中渔利。”
“什么?”张大娘道。
“这是制假惨假!”
仵作接着说:“二者功效不同,但有一点是肯定的,就是二者皆有毒。若没有处理干净,就拿原生的或者劣质的石头加热,便会产生砒霜。”
原来如此!
段劲松连忙声辩:“大人明鉴,我家药坊只售卖雄黄,并无雌黄。而且,我家雄黄也是碾碎研磨成粉过滤后才会对外售卖,分量控制十分严格,绝不会出现因为燃烧后产生砒霜的现象,晚生实在冤枉!”
雪念身旁一个大爷这时说话了:“段大夫这话不假,前些日子我想买些雄黄回去泡酒,都被掌柜拒绝了。说没有病人问诊,不许往外头卖,我当时还觉得小气,原来是有这个缘故。”
那仵作也说:“刚才进去查验一番,确实没有雌黄一味。”
段劲松瞧着那药渣,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可一时大脑空空,总是想不起来,直到他看到那软瘩瘩的巴豆才猛然记起来,连忙说道:“大人,这幅药不是我家药坊开出去的!”
府尹啧一声:“何以见得?”
段劲松在药渣中扒拉,满手湿腻的拾起小半个巴豆残余,说:“这幅方子里的那八钱巴豆是要去油炒焦的。我家药坊为着省时省力,更为了方便百姓,是将巴豆做成一式两份,一份自然的,一份炒焦的。这方子里配的便是炒焦的巴豆。而大人你看,这药渣里的巴豆,边缘明显,软烂湿滑,并无去油干焦状态。由此可见,这幅药并不是从我药坊售出。”
仵作忙接过看了,又验了药坊里的存药,确实如此。
张大娘立刻接嘴:“不可能!那包药的油纸上的明明写着段氏二字,千真万确做岂能做假?若不是我熬药时已将那油纸放进炉子里烧了,现下就能与你对质。”